“毒是他下的,但不是他自愿的,有人逼他。”
上官沉舟继续在铺子里搜查。
在裁衣台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看清。
“赵裁缝,三套戏服,每套戏服的夹层里都要藏毒丝线。毒药附在信里。事成之后,赏银一百两。事不成,你知道后果。”
信的末尾,画着一只眼睛,瞳孔是方的。
上官沉舟认得这个标志。
观天阁。
她把信收好,又在抽屉里找到了两封信。
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命令赵裁缝在戏服里下毒。
第一封是二月初的,对应李长生。
第二封是三月初的,对应周玉楼。
第三封是四月初的,对应刘伶。
三封信,时间、地点、人物,都清清楚楚。
“赵裁缝是观天阁的人?”
“不是。他是被收买的。观天阁给了他银子,让他下毒。他不敢不从。”
“那他为什么跑了?”
“因为他知道事情败露了。刘伶死在台上,头都掉了,动静太大。官府肯定会查。他不跑,等着坐牢?”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走出赵裁缝的铺子。
她站在巷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已经停了,但云还没有散,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头顶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潮乎乎的霉味。
“孙五,去悦来客栈。”
“去悦来客栈做什么?”
“找那个周老板。”
悦来客栈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铺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上官沉舟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着台阶上的积水。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到上官沉舟进来,他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姑娘,住店?”
“不住店。我找一个人。姓周,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留着小胡子,下巴上有一颗痣。”
掌柜的笑容收了收。
“你说的是周老板?”
“你认识他?”
“他在我这里住了半个月,今天早上刚退的房。”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走得很匆忙,连早饭都没吃,拎着包袱就走了。押金都没要。”
“他住哪间房?”
“三楼,拐角那间。”
“带我去看看。”
掌柜拿了钥匙,领着上官沉舟上了三楼。
三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拐角那间房的门锁着,掌柜开了锁,推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床铺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摆得规规矩矩,连窗帘都拉得一丝不苟。
不像住了半个月的样子,倒像刚打扫完还没住人。
上官沉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她蹲下来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又打开衣柜,衣柜里也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巷子,能看到对面人家的屋顶。
“掌柜的,他住在这里的半个月,有没有人来过找他?”
“没有。他一个人住,从不见客。”
“他每天出去做什么?”
“不知道。他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掌柜想了想,说:“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蓝色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上官沉舟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
她又问了掌柜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有用的回答,便离开了客栈。
她走在巷子里,脑子里在拼一幅图。
赵裁缝被收买,在戏服里藏毒丝线。
周老板在幕后操纵,出钱出力。
三个演员被选中,依次死去。
但观天阁为什么要杀三个戏子?
他们只是唱戏的,不是官员,不是商人,不是江湖人,碍不着观天阁的事。
除非,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想到了俞江说的那件事――三年前,李长生、周玉楼、刘伶去杭州唱过堂会,给盐商朱鹤亭唱了三天戏。
朱鹤亭是观天阁的人,他的府上一定藏着观天阁的秘密。
三个演员在朱府住了三天,一定看到了什么。
她加快脚步,往春和班的方向走。
她要找俞江问清楚,三年前那场堂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俞江还在春和班,坐在前台的一张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看到上官沉舟回来,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船。
“上官姑娘,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些。但我要问你一件事。”
“你问。”
“三年前,春和班去杭州给朱鹤亭唱堂会,是谁牵的线?”
俞江想了想,说:“是一个姓周的商人。就是那个周老板。”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周老板三年前就认识你了?”
“对。他三年前来找我,说朱老板要请春和班去唱堂会,出价一千两。我答应了。”
“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春和班的?”
“他说他在苏州看过春和班的戏,很喜欢,就推荐给了朱老板。”
“李长生、周玉楼、刘伶去杭州唱堂会,是你选的还是周老板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