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观众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四散奔逃,椅子倒了一片。
俞江从侧幕冲出来,看到台上的惨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哭了。
不是哭刘伶,是哭春和班。
三个月,死了三个台柱子。
春和班完了。
上官沉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馆里整理药材。
孙五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上官姑娘,春和班又出事了。”
“又死人了?”
“死了。第三个了。这次是刘伶,唱《窦娥冤》,死在台上,头都掉了。”
上官沉舟放下手里的戥子,皱了皱眉。
前面两个,李长生和周玉楼,死在台上时好歹留了全尸。
这一个连头都掉了,凶手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没有急着出门,先把手里那味药称好,分装进三个纸包,写上用法用量,放在柜台显眼的位置。
然后才起身去拿药箱。
她走到后院,李香寒正在晒药材,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簸箕。
“小姐,出什么事了?”
“春和班死了人,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看铺子。”
她出了后门,沿着巷子往北走。
孙五跟在后面,走得很快,差点踩到她的脚后跟。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在盘算。
三个演员,三个台柱子,三个月。
李长生死在二月,周玉楼死在三月,刘伶死在四月。
间隔越来越短,手法越来越狠。
李长生是中毒后慢慢倒下的,周玉楼是唱到一半突然断气的,刘伶是头直接掉了。
凶手在练习,在进步,在享受这个过程。
春和班在城东南,离医馆不远,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大门敞开着,门口围了一圈人。
苏州府的差役在驱赶看热闹的百姓,刘文昭站在门廊下,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条白布,不知道该盖在尸体上还是该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看到上官沉舟,他连忙迎上来。
“上官姑娘,你可来了。”
“刘大人,尸体在哪里?”
“在台上,没敢动。”
上官沉舟穿过前厅,走进戏园子。
戏园子不大,能坐两百来人,椅子是木头的,刷着红漆,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的白茬。
舞台上灯火通明,一盏大油灯挂在正中央,把整座台子照得像白昼一样。
刘伶的尸体倒在舞台中央,头滚到了三尺外的地方,脸朝上,眼睛还睁着,嘴巴也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血从腔子里流出来,在台板上汇成一小摊,已经半干了,边缘开始发黑。
她走上舞台,蹲下来,先看刘伶的颈部。
切口不整齐,不是被利器砍断的,是从颈椎的关节处脱开的,像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头颅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她仔细看了看颈椎的断口,发现骨头上有裂纹,是从内部向外裂开的。
她皱了皱眉。
这不是外力造成的。
是内力。
是某种力量从身体内部把颈椎撑裂了,导致头颅脱落。
她站起来,走到刘伶的身体旁边,掀开他的戏服。
大红色的蟒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能看出料子的质地。
她摸了摸料子,是上好的杭绸,滑得像水。
她又看了看衬里。
衬里是白色的棉布,在领口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污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她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舌头发麻,喉咙发紧。
她站起来,把戏服从刘伶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孙五,你来验尸。”
孙五走过来,蹲下,开始检查刘伶的尸体。
他掰开刘伶的嘴,看了看舌头的颜色。
舌头是紫黑色的,肿得厉害。
他又翻开刘伶的眼皮,眼底有细小的出血点。
他用刀划开刘伶的胸腔,看了看内脏。
心脏和肺都发黑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上官姑娘,这是***中毒。”
“***?”
“确定。***中毒的症状就是全身发黑,舌头肿胀,眼底出血。刘伶的症状完全吻合。”
上官沉舟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被吓坏的观众留下的狼藉。
椅子倒了一片,茶杯碎了一地,瓜子花生撒得到处都是。
她看着那些瓜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俞班主在哪里?”
俞江从后台走出来,腿还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上官姑娘,你叫我?”
“前面两个死者,李长生和周玉楼,死的时候有没有七窍流血?”
俞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李长生是唱到一半突然断气的,七窍没有流血。周玉楼也是,死在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
“他们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声音?比如,骨头断裂的声音?”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人就那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