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成片。
麟德殿,晚宴已正式开始。
长廊之下,宫人捧着玉盘穿梭。
鼓乐声起,各国使团分席而坐,大夏朝臣也卸去紧绷,多了些许轻松。
萧星越坐于主位侧下方,噙着温和笑意。
无论谁来敬酒,或是夸赞,他都一一应下,说话滴水不漏。
场面正酣之际,萧星越不着痕迹,旁光一斜。
只是一个眼神,身侧赵元宝便明白了,悄无声息往后退去,退到柱影中,又借着给宫人让路的间隙,转身出了长廊。
外间夜风一吹,赵元宝的笑意顺势收敛,步入暗处。
他可不是出来偷懒的,少爷之前便私下交代过,国典晚宴之夜,是京都最适合动手的夜。
皇帝公主各宫嫔妃,六部九寺,各家勋贵宗亲,外邦使团,能叫得上名号的人,基本都聚到宫里来了……
这就意味着,各家府邸空了不少,防守也会松动一些,尤其是户部尚书府。
顾秉恩那老东西,至今还吊着一口气,在王府密室之内,苟延残喘着。
那夜顾秉恩浑身是血,倒在后门口,经过一番救治,吐出公子二字,还掉出一把钥匙。
赵元宝思及此处,按了按怀中那把钥匙。
少爷说过,顾秉恩拼命攥着它,肯定是为了保命,或者换命,这老东西到底瞒了五公主多少事,只是蹴鞠黑幕,还是有其他见不得光的,可能全都藏在这把钥匙之中。
之前不好去试,顾秉恩刚遇害,户部尚书府必然被人盯得太紧,稍有风吹草动,便有可能打草惊蛇。
可今晚不同,少爷早就借五公主的人,把户部尚书府周围几条线路给封锁了。
明面上看起没什么差别,实则暗地里全是镇国王府和太平府的人。
今夜先探户部尚书府,再去顾秉恩城中一两处私宅,若钥匙真能开出些东西,那可就热闹了……
赵元宝想到这儿,脚步更加轻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宴席上,投壶也被摆了出来,苟俪使团的人起身。
金光洙愈发精神,活脱脱一精神小伙儿,金玉珠则眉眼艳丽,姿态比以往收敛了不少。
金光洙先朝皇帝行礼:
“大夏皇帝陛下,苟俪此次申报投壶,本是想与诸位同乐。
白日见大夏国典气象恢宏,诸国并坐,宾主尽欢,我心中大受触动……”
他说着,又朝萧星越拱了拱手:
“尤其萧兄主持国典,宽和有度,气量非常,我苟俪受大夏文化滋养多年,今日更能感受到大夏包容万千之气。”
殿中不少人神色古怪。
苟俪?包容?这群人之前大夏赌斗输得急头白脸的,怎么现在说话跟拜了萧星越当师父一样?
金光洙却说得愈发诚恳:
“投壶设在宴间,本就是为了助兴,若太过争强斗狠,倒失了雅趣。”
他话音一顿,眼神似有意无意扫过白狮国的席位:
“毕竟不是所有切磋,都非要争到脸红脖子粗。”
白狮国一桌人的脸色,当场就黑了,金光洙,你搁这儿内涵我们呢?
金光洙装作没瞧见:
“所以我苟俪愿临时调整规则,只要大夏皇帝陛下同意,只要诸位愿意……
无论大夏朝臣,外邦使者,宗亲勋贵,皆可上场一试。
投不中也无妨,输了,多饮一杯便是,或吟诗,或抚琴,或吹箫,或舞剑……只求诸位尽兴。”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之声,苟俪这姿态未免太低了吧,哪里还像他们之前认识的苟俪?
要知道,前不久苟俪才在大夏手里输过一场大的,文斗输给沈砚,武斗输给八公主李舜华。
按理说,他们就算不恨萧星越,也该有些膈应,绕着走吧?
可金光洙这一口一个萧兄,语气还那般真诚?
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星越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哥哥,甚至……姐夫呢。
不少人偷偷看向萧星越。
而萧星越依旧温和又淡然。
金光洙这小子,模仿能力确实强。
苟俪爱偷学大夏文化这事儿,先不做评价,但金光洙学他的为人处世,倒是学出了点精髓。
皇帝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威严依旧,但神色亦有几分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