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脑中已经嗡嗡转个不停。
最近的一切……能在祭天台做手脚,能接触司天监的时签,能影响礼部,太常寺,鸿胪寺的流程。
暗中之人,位高权重啊……至少能出入国典。
他最初布置这些暗桩,便是为了找人。
他临时把祭天改成祭祀英灵,打乱了原本的流程,祭天台火药又被提前发现,这两件事,本该让幕后之人的计划乱掉一部分。
人一乱,便容易露出破绽,一个眼神,一次失,一点不该出现的焦躁,都可能成为线索。
所以他把王府的人塞进广场,塞进围观百姓里,塞进宗亲,商贾,官吏,世家子弟之间……找寻一切可疑之人。
可今日汇报的这个可疑之人,不但没有失态,反而直呼李承乾之名?
这可不像他最初预料的那般谨慎,这是谨慎吗?
显然不是,更像是一种有恃无恐?
更诡异的是,王府之人明明跟那人近距离接触过,转眼便遗忘了对方的特征?
萧星越笑着审视人群深处,满殿灯火,人影交错,每张脸似乎都披着另外一层皮。
“有意思。”
他转身入席,查不到,就先不查了。
那人既然还在局里,便总会再露出头来。
他也确实饿了,人是铁,饭是钢,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殿内,李承乾已经换好常服,坐在主位。
萧星越走入席间,先朝他行了一礼:
“父皇。”
李承乾沉声:“何事?”
“晚宴将开,儿臣觉得,该请父皇先说几句。”
萧星越不卑不亢,煞是认真:
“国典能有今日盛况,靠的是父皇治国有方。
各国远道而来,也是敬服大夏威仪,儿臣只是跑跑腿,真正该受诸国敬意的,是父皇。”
殿内不少人神色变幻,相国张二河眸有笑意,萧君临这最后的孩子,真是愈来愈会说话了。
李承乾也怔了一下,明明他内心本能地认为萧星越很刻意,但是萧星越真说出来,还真一点刻意的痕迹都没有,更偏偏让他感觉很诚恳很顺耳。
他笑道:
“你今日也辛苦,国典诸事,安排得不错。”
萧星越立刻道:
“儿臣不敢居功,诸位大人,礼部,鸿胪寺,太常寺,还有各处辛劳的官吏,都出力不少。”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还是父皇愿意信任儿臣。”
李承乾心里那点犹疑,又松动了几分。
萧星越若真有反心,会在诸国面前,一口一个父皇?会把功劳推给各部?
这小子,忠心孝顺,还懂事,怎么就偏偏是萧君临的儿子?
李承乾心里叹了口气。
他拿起酒杯:“诸位。”
殿内很快安静。
“今日国典,诸国来朝,大夏愿与诸位共饮此杯,愿四方安定,百姓安居,愿诸国之间少些刀兵,多些往来,也愿今夜宾主尽欢。”
众人齐齐举杯:“敬陛下。”
酒杯碰撞,乐声终于响起。
李承乾放下酒杯时,视线又扫到了萧星越。
那小子正和金光洙说着什么,金光洙笑得像个傻逼,萧星越也笑得傻呵呵的,看着没心没肺。
李承乾却越看越感慨,萧星越怎么能这么忠心这么孝顺?
若不是九蟒吞龙,若不是一些越来越难以压制的风,他甚至真想把这孩子当半个儿子来养。
只可惜有些事,终究不是都如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