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位皇城司提举当真只为除恶肃匪、依法治罪,方才人赃并获、直接将三人移送大牢即可。
何须多此一举?
何须精心布局抓捕、亲自上船审问、细细盘问过往行径?
那这使君也太闲了吧。
李俊脑中飞速复盘,瞬间洞穿内里玄机:
这位年轻高官,根本不是为了杀他们,应是听闻我三人浔阳江本事,有心收服为己用!
想通这一层关节,李俊再无半分迟疑,猛地重重叩首,声响震地:
“大人且慢!小人有话恳请大人!”
军士动作一顿,尽数停手。
高俅眸光微敛,神色不动,淡淡垂眸:“你有何?”
李俊深吸一口气,试探说道:
“大人明鉴!
我三人早年确有江上劣迹,罪孽不敢抵赖。
但我兄弟三人盘踞浔阳江多年,熟遍千里水道、暗滩港汊、江湖匪情、私盐脉络,江州上下水路利弊、明暗门道,无有不晓。
小人斗胆揣测,大人奉旨巡察沿江,欲清匪患、禁私盐、安水路,正缺熟稔本地水道之人辅佐!”
他俯身贴地:“今日小人甘愿率张家兄弟一同投效大人,做大人麾下死士、听凭差遣、戴罪立功!
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水陆差事、缉匪查私、暗访探查,但凡大人所需,我二人无有不从!
只求大人法外开恩,饶恕张横死罪!”
一旁的张顺本就心神惶急,见义兄一语道破关键、求情投效,他心思灵动通透,立刻紧随李俊之后,重重叩首:
“小人张顺,愿同兄长一同归降!誓死效忠大人!
小人一身水性冠绝江州!
寻常江河激流、暗水深潭,小人可在水下潜伏昼夜不歇、来去自如,逆流破浪、踏水潜行,不输鱼虾。
但凡水下探查、隐匿追踪、水底缉拿、暗探匪情,寻常军士不能及处,小人皆可,独往独来、万无一失!
我兄弟二人一身本事,尽归大人驱使,做牛做马,只求保全家兄性命!”
两人齐齐伏跪,姿态恭谨、心意赤诚。
一旁的张横怔住当场,又惊又愧,眼眶骤热,未曾绝境之中,两位兄弟竟如此忠义,为奴为仆,只为换他一条生路。
高俅端坐主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怪不得这李俊最后能当上暹罗国主,这一份眼界魄力确实不错。
沉默许久后,高俅才看向一旁的萧让,“萧让。”
一旁侍立的萧让立刻躬身应声:“小人在。”
高俅目光落回李俊身上
“你让李俊将浔阳江水道分布、各处暗滩港汊隐秘、沿江残存江湖匪情、历年私盐贩运脉络;
以及江州全境水路利弊、地下明暗门道,一一细致梳理、逐条口述清楚,你即刻记录成册。
整理完毕后直接移交董知州,命他对照卷宗,彻查江州沿江私盐团伙,从严查办、绝不姑息,肃清本地私盐乱象。”
此一出,刚刚松了口气的李俊,面色骤然一僵,刚舒展的眉眼瞬间紧紧蹙起,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他听懂了高俅的用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交代水道详情,分明是逼他自曝根基、出卖同行,沦为江湖唾弃的不义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