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中李俊心智最深,瞬间权衡利弊。
皇城司办案素来精准狠辣,从不空穴来风。
对方既然专程设局、守株待兔,必然早已查清一切底细。
此刻再刻意隐瞒、百般狡辩,只会徒增罪责,惹得这位钦差动怒,落得必死结局。
念及此处,李俊不再侥幸,咬牙沉声开口:
“回禀大人,草民除了江上捕鱼贩卖,私下亦兼做私盐贩运,常年往来江面,皆是为了养家糊口,别无歹心。”
秦镇川闻眉头一皱,心头凛然。
大宋盐法严苛,私盐贩运本就是重罪,看这三人架势,必然是结伙武装贩私,按律已然够得上斩刑。
张顺见状,也知无从遮掩,连忙跟着开口坦白:
“小人早年迫于生计,曾在江上随人拦船索资,做过些许粗鄙勾当。
如今早已洗手上岸,在江州城内打理鱼牙行当,安分营生,再不敢为非作歹。”
秦镇川侧目打量这白净斯文的青年,实在难以想象,这般看起来温良平和的人,早年竟也做过江路劫财的不法勾当。
二人尽数坦白,目光齐齐看向一旁沉默的张横。
张横心知自己罪孽最重,再也无从推脱,索性彻底放下侥幸,神色决绝,声音沙哑带着颓然:
“大人,旁人的勾当尚且轻浅,唯独我罪孽滔天。
我常年盘踞浔阳江,江上过往夜行商船,但凡不肯纳贡交钱,我便动手截船。
江湖传的板刀面、馄饨营生,皆是我做下的。”
他抬首叩首,语气恳切,只求保全旁人:
“我自知手上血债累累,是必死之身,甘愿领受一切刑罚。
只求大人开恩,放过我义兄李俊、舍弟张顺,二人清白居多,不曾随我滥杀无辜!”
秦镇川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解何为板刀面、馄饨。
高俅斜靠在椅背上,讥笑道:“板刀面,持刀劈杀,抛尸江中;
馄饨,缚人手脚,沉水溺亡。
杀人越货就是杀人越货,还叫的好听。”
秦镇川手掌瞬间按住腰间刀柄,眸中厉色翻涌,怪不得使君让自己将这三人悉数绑好呢?
好家伙,私盐重罪、江上劫掠、杀人害命。
外面的世界这么混乱吗?
高俅抬眸,清冷目光扫过跪地三人,落在张横身上:
“张横,持刀杀人、沉江害命,罪大恶极,铁证如山。
按大宋律,凌迟亦不为过。”
话音落下,满舱死寂。
张横浑身一震,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闭目惨笑一声,已然做好赴死之态。
高俅随即侧目,看向秦镇川,淡淡下令:“此人罪孽滔天,无可饶恕。
不必再审,即刻押下去,移交江州知州,打入死囚牢,择日明正典刑。”
“是!”秦镇川抱拳应声,抬手便要示意军士押走张横。
就在军士伸手扣住张横臂膀的刹那,一直沉默俯首、心思缜密的李俊,
心头骤然惊雷炸响,无数疑点瞬间串联贯通,原本惶恐绝望的心,陡然冷静下来。
他混迹江湖已久,也算阅人无数,了解官府办案、权者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