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队伍安顿完毕,他便将前线布防之事交由两员悍将统筹,自己转而安排起另一桩事。
他差人知会少府监,专程将当世顶尖烟火匠人李外宁请至营中。
中秋月夜,本就该有烟火助兴。
摩尼教不是热衷于摆弄这些花哨异象、借虚神蛊惑人心吗?
那他便顺势奉陪到底。
帐内高俅与李外宁相对而坐,敲定了连夜赶制烟火的差事。
李外宁手艺冠绝东京,一手烟火绝技出神入化,这会他已经能打造
“金佛子升空,周行七步”的奇景,烟火燃起,佛像凌空、步步生光,堪称一时绝艺。
可高俅此番另有打算,直道:
“不必做那些佛道幻象,你连夜搭建烟火架,全力打造金龙腾霄之景,烟火炸开之时,
要在夜空显露出四个大字――大宋万年!”
李外宁闻心中一凛,当即领命下去赶工。
高俅望着帐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心理?
他最擅长便是此道,如今城中关于圣女现世的流传得沸沸扬扬,越是遮遮掩掩,百姓便越是深信不疑。
那就索性放开手脚,任由流四处蔓延。
待到中秋当夜,万众翘首以盼圣女显圣之际,所谓神迹迟迟不至,漫天金龙却扶摇直上,“大宋万年”四字照亮整片夜空。
一邪一正,一虚一实,高下立判。
他甚至能想象到赵佶望见此番盛景时的模样,这位素来喜好风雅与热闹的天子,怕是要兴奋得彻夜难眠。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木鱼寺内,氛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庭院青石板上摆着一局围棋,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正与一位青衣中年书生对坐落子。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僧人一手落子,直接截断黑棋大龙,整块棋顿时沦为死局。
他抬眼看向对面书生,见对方心神恍惚,迟迟不肯落子,不由开口问道:
“先生棋思散乱,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中年书生抬手抚了抚袖,勉强一笑:“无妨,不过佳节将至,难免生出几分思乡之情罢了。”
“先生助我摩尼教谋划大计,乃是盖世功劳。”僧人收起棋子,带着几分拉拢,
“待大事功成,本座定当如实禀报教主,光明宝册上必录先生名讳,留下先生名讳,享万世香火。”
书生对此兴致缺缺,压根没把这番许诺放在心上,顺势推枰而起:“寺中诸事,都安排妥当了?”
“尽数就绪。”僧人答道,
“明日圣女便会抵达寺中,显圣所需的机关道具也已布设完毕。
待中秋一过,我便亲自护送先生南下福州,再从长计议,徐徐图谋。”
书生微微颔首,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踱步至院中古树下,望着婆娑树影,低声叹道:
“你我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如今赵佶根基稳固,气运未衰,此番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定会引来朝廷雷霆打压。”
袈裟僧人却不以为意,负手望月:“我自然知道,日月盈亏,春种秋生乃是天数,不播下种子,怎么会有收获?
这次我们就是要在这东京城,天子脚下,种下一颗摩尼果,待到秋来明月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