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区区七品武官之子,何来资格入皇城司当差?你可是在欺瞒本君?”
秦镇川心头巨震,脸色一白,慌忙双膝重重跪地,惶恐叩首:
“属下不敢!属下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
家父乃是前朝老将秦翰的义子,属下得以入司,皆是承秦老将军余荫!
家父官阶虽仅七品,属下却沾了祖父的恩光,才谋得这皇城司的差事!”
“秦翰?”
高俅闻骤然眯起双眼,脑中飞速检索北宋名臣史料,下一瞬双眼豁然睁开,神色微变:
“可是秦仲文,秦老将军?”
“正是!”秦镇川重重叩首,应声作答。
高俅缓缓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秦镇川年纪轻轻,便能入皇城司当差三年,且行事规矩、沉稳守礼,原来是“皇三代”。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秦翰绝非寻常人物。乃
是北宋初期赫赫有名的宦官名将,历经三朝,一生戎马,百战余生。
早年抵御契丹、平定党项叛乱,战功赫赫,更是澶渊之役的重要助力,身上战疤累累,忠勇无双。
其人最是难得,虽为宦官,却品性端正、忠君爱国,从未弄权结党,深得帝王信任,也曾执掌皇城司、勾当司事,是实打实的皇城司元老先辈。
想通其中关节,高俅心中的戾气尽数散去,神色平和下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原来如此,想不到竟是忠勇名将之后。
起来吧。”
说罢转头看向一旁的青黛,随口吩咐:“看茶。”
青黛连忙应声,亲手沏上一盏热茶,轻轻放在秦镇川身侧案上,退回归立一旁,安静侍立。
秦镇川依起身,心中早已七上八下,原本以为今日必遭责罚,却没想到使君得知自己身世后,竟态度骤缓,还给自己赐茶,一时心头五味杂陈,愈发恭谨。
青黛依上前,细细烹茶入盏,静立一旁。
高俅目光重新落回秦镇川身上,语气平淡,不疾不徐,开口问道:“四名亲从官,为何只有你一人值守,其余三人呢?”
秦镇川身子微僵,垂首恭声回道:“其、其他人已然下值离去了。”
“哦。”高俅语调微扬,带着几分探究,“那你为何不下?”
秦镇川迟疑片刻,抬眼悄悄看了高俅一眼,见对方神色平和、点头示意,方才稳下心神,缓缓开口回话:
“属下愚笨。
虽知晓使君体恤下属,特意传令让我等下值歇息,可亲从官本职便是护佑主官、随侍值守。
属下心中谨记值守之责,不敢懈怠,故而私自忤逆使君军令,独自留守府前值守,甘愿领受使君责罚。”
话音落罢,他再度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姿态恭谨诚恳。
高俅静静看了他片刻,眸中情绪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嗯,起来吧。”
“你本就是皇城司世家子弟,祖上又是忠勇名将,自幼耳濡目染,比旁人更懂规矩职守,这份本心难得,本君不怪罪你。”
待秦镇川依起身,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之际,高俅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肃穆:
“但你要牢牢记住,在本君帐下听令,最先要明白四个字――军令如山。”
他目光沉沉,直视秦镇川,一字一句沉声叮嘱:“军人当以服从军令为天职。”
这一句话字字铿锵,落入耳中,震得秦镇川心神俱凛。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句箴,瞬间彻底醒悟。
值守尽责是本分,可盲从旧令、违逆主官新令,便是军中大忌。
想通此间关键,秦镇川神色愈发恭敬肃穆,重重抱拳躬身,语气坚定:
“属下谨记教诲,遵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