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
戈壁滩的冬天难得有个亮堂的晴天,太阳挂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被磨得发白的硬币,没什么温度,但光线是亮的。
秦墨白、朱曼彤、秦语秋三个人出了门,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场部方向走。
秦语秋今天没揣弹珠,揣了一把炒花生,是北沟送来的那批里挑出来的大粒花生,在炉子上炒过,皮脆仁香。
她一边走一边剥,把花生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二哥,咱们去哪儿呀?”她问道。
“先去你曼彤姐的那个厂子,嗯,也叫电伴热带厂。”秦墨白说道,“然后去化肥厂。”
“化肥厂有味儿,”秦语秋皱了皱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似的,说道:“上次我跟韩衣老师去,那个味儿。。。比二哥的脚丫子还冲。”
朱曼彤“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那你还吃花生?花生也是化肥喂出来的。”
“不是!”秦语秋认真地摇头,道:“北沟的花生是堆肥喂的!易安老师说的。。。堆肥是香的!化肥是臭的!”
秦墨白和朱曼彤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小姑娘已经把“堆肥”和“化肥”分得门儿清了。
电伴热带厂,一排红砖房,窗户玻璃上贴着防震纸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白底红字:“xx军分区电伴热带厂”。
字是朱曼彤自已写的,笔画有点歪,但有力。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塑料加热后的焦甜味和机油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车间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不是因为有暖气,是因为挤塑机一直在运转,加热模头散发出的热量把整个车间焐得像个蒸笼。
三台挤塑机,两台在开动。
工人不多,年前有些师傅已经轮休了,但朱曼彤留了几个骨干,赶最后一批订单。
秦墨白看见那个叫小吕的年轻工人,正站在三号机前,盯着出料口。
橙色的pe塑料颗粒从料斗里下去,经过加热熔融,裹着一根细细的电阻丝,从模头挤出来,变成一根黑色的扁带状管子,那就是电伴热带。
“曼彤姐!”小吕看见朱曼彤,喊了一声,手没停,用卡尺量着刚出来的伴热带的厚度。
朱曼彤走过去,接过卡尺看了看,点了点头道:“均匀,今天这批比昨天的公差小了0.2毫米。”
她转头对秦墨白说道:“这个月生产了三千二百延米,其中一千五百米给牧区那五百套光伏系统的疫苗冷藏箱做伴热,王林走之前给的尺寸,刚好够。”
“剩下的一千七百米,准备铺在节水工程的滴灌主管道上,防止冬天停水之后管子冻裂。”
秦墨白转头问道:“军区那批货呢?”
朱曼彤笑了,“军区那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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