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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别封,外头还有人,开门啊

且多数是伤患、韩家药铺、魏守成手下的老吏、几名巡卫,还有少数不信灯楼的人。

杜万春也在名单中。

他的货留不下了,只选了几箱最值钱和最轻便的丹药,装成随身包袱。

杜氏护卫跟走大半,剩下几个不愿去灯楼的伙计,被他骂了一顿,最后也懒得再管。

高个散修出乎意料地留了下来。

杜万春瞥见他,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说总仓危险?”

“灯下那几个人,我看着不舒服。”高个散修把刀横在膝上。

“怕就说怕。”

“我本来就怕。”高个散修没恼,“怕雾,也怕灯。留哪边都是赌,我不跟你押同一边。”

杜万春脸色阴沉,没再理他。

临走前,韩家那个年轻伙计又来劝韩掌柜。

“掌柜,我娘真的在那边。”

韩掌柜替他把包袱系紧,“那就照顾好她。”

“您不去?”

“不去。”

“为什么?”伙计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韩掌柜望向总仓东库,那里还有几十个伤者等她换药。

“这里还有人。”

伙计沉默了一会,“灯楼也有人。”

韩掌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小时候进韩家药铺学抓药,才十二岁,连药秤都拿不稳。

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能自己去雾里找娘了。

“那边有你。”

伙计眼眶发红,忽然抱住她。

韩掌柜身体一僵,很快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一次,伙计的身上不冷。

可不知为何,韩掌柜反而更难过。

迁离队伍在未时出发,总仓大门第二次大开。

外头雾比昨日淡一些,灯楼方向的青黄光铺在街面上,竟真像一条能走的路。

刘统领走在队首,巡卫分列两旁。杜万春带着商会的人挤在中段,几户凡人拖着孩子跟在后头,人人嘴里含着香丸。

魏守成站在门内点名。

每念一个名字,他便在册上划一道浅线。划到最后,名册几页被墨痕压得很沉。

陆离看着队伍远去,没有再劝。

沈砚站在身旁,那些细线在他眼里变得更亮了。

它们牵着离开的人,一路往城心去。队伍走过东街拐角时,雾中隐约传来采药歌。

歌声刚起,灯楼那边便洒下一片光,把调子压了下去。

众人平安走过第一条街。

接着是第二条。

总仓里的人屏息听着,直到城心钟响再次传来,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二批也到了。

这一次,路上只丢了三人。

这个消息传回时,留下的人彻底安静下来。

三个人,比昨日更少。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选错了。

杜万春离开后,院中空得厉害。

北廊只剩几只带不走的破箱,西侧药材堆少了一半。

火盆周围不再拥挤,孩子哭声也少了,连争吵都被带走许多。

可安静并未让人安心,空出来的地方太多,雾夜一来,谁也不知道那些空处会站着什么。

韩掌柜带人清点药材,“安神草少了一箱,清肺草少了两袋,白露丹没了。”

“杜氏带走的。”伙计生气地说道。

韩掌柜揉了揉额角,“记上。”

“掌柜,记了又能怎么样?”

“活着再找他算。”

这话说出来,几个伙计都沉默了。

魏守成也在重新编组。

留下的巡卫只有十七人,加上几名愿意守门的散修,总共不到三十个战力。

陆离是最强的,可没人敢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

沈砚伤还没好,仍坚持画符。

韩掌柜手下药师忙着照看病人,能抽出来守夜的人很少。

高个散修走到陆离面前,“我叫郑虎。”

陆离看了一眼,这个名字倒很合他的形象。

郑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前两日嘴欠,先生别记仇,今夜我守正门。”

“想清楚了?”

郑虎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北廊。

“灯楼那边太顺了,越顺我越觉得背后发毛,总仓这边至少知道怕什么。”

“守门听魏管事安排。”陆离点头。

郑虎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巡卫。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在纸上写道:他身上没有线。

“所以他留下了。”

沈砚想了想,又写:也可能线还没来。

陆离看见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学会谨慎了。”

傍晚前,周淮安来过一趟。

他看见总仓空了大半,脸色也很沉。

城主府那边状况同样不好,南坊祠堂已经有七成百姓迁往灯楼,城主府里也有人想走,灯楼石台正在变成云麓城最大的避难地。

“我派人去看过。”周淮安说道,“那里确实没死几个人,至少表面如此。”

“秦照呢?”陆离问。

周淮安沉默片刻。

“还在灯楼。”

“昨夜扣住他后,我让人看押在灯楼第六层。今日早晨,守卫说秦照一直在房中,可石台上许多人都听见他讲法,说灯会护城。”

“开门检查,人也确实在房里,手脚都锁着。”

韩掌柜听得后背发凉,“那讲法的是谁?”

“不知道。”周淮安摇头。

陆离并不意外,现在不需要一个真正的秦照站出来。

只要城里人愿意相信,声音是谁发出的,反倒没那么重要。

周淮安又取出一份旧图。

“这是城主府翻出的旧药库残图,总仓西侧确实曾是丙字仓。再往下,有一条通向旧脉的运药道,两百年前封掉了。”

图纸残缺严重,只剩几条模糊线段。陆离看了很久,发现运药道的方向并不直通城外,而是往城心偏下方延伸。

那里,正好靠近旧灯楼地底。

“总仓和灯楼,地下是通的?”魏守成脸色难看。

“旧图只能看出曾有道相连,后来是否堵死,不清楚。”

沈砚听完脸色更白,他终于知道为何自己画中的旧门,和灯楼的线总缠在一起。

那些东西从来不在两个地方,它们可能本就连着同一处。

“今夜别挖,也别动西墙。”陆离把图卷起。

“我也是这个意思。”周淮安点头,“现在动地底,太冒险。”

他还要回城主府,不能久留。临走时,他看着空荡许多的总仓,忽然说道。

“若归元宗明日还不到,我会亲自再试一次传讯。”

“城主府不能乱。”

周淮安沉默片刻。

“城已经在乱了。”

这句话说得很疲惫。

周淮安走后,夜色也快压下来了。

总仓第三夜。

人少了,守夜安排反而更紧。

正门由郑虎和六名巡卫守,西侧旧墙由陆离亲自坐镇,东库交给韩掌柜,内库暂收伤者。

魏守成仍在中庭,名册放在手边。

没有人再提去灯楼,该走的已经走了。

留下的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若再出事,灯楼未必还会派人来接。

入夜后不久,旧歌又响了。

这一次歌声没有绕着总仓飘,而是从地底传出来。

青石地面微微发颤,像有许多脚步在下方走过。

沈砚拿着画纸,丙字门正在慢慢变深,门外提灯人的脸仍旧空着,门里拍打的人影却清晰了许多。

其中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太小,脸贴在母亲肩上,像睡着了。

沈砚忽然按住画纸,不敢再看。

韩掌柜发现他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沈砚写道:门里有活人。

“画里?”韩掌柜没看懂。

沈砚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三更时,正门外没有敲门,西墙却传来开锁声。

陆离手中笔光亮起。

墙面渗出黑水,水痕沿着“丙”字往下流。

那块被陆离圈住的旧砖轻轻凸起,像里面有人往外推。

郑虎带着巡卫赶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先生,砍吗?”

“别碰。”陆离一笔压在旧砖上。

墨光刚落,地底忽然响起很多人的哭喊。

“别封!”

“外头还有人!”

“开门啊!”

声音冲出的一刻,总仓内所有人脸色惨白。

这些话不像雾物模仿亲人,也不像故意诱人。

它们太乱,太急,太痛,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力气。

连郑虎这样刀口舔血的散修,也被喊得后退半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韩掌柜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

旧砖被墨光压住,慢慢退回墙中,声音也随之变低。

可就在众人以为暂时守住时,城心方向忽然亮起大片灯光。

光芒穿过夜雾,像潮水一样漫过街巷。

灯楼钟声随之响起,一声接一声,比前几次都急。

“灯楼出事了?”魏守成猛地起身。

沈砚望向城心,在他眼中,白日迁往灯楼的那些线,正在一根根绷直。

很远处,隐约传来人群诵念的声音。

他们念的内容听不清,只能听见许多人的嗓音混在一起,平稳,整齐,像一整座石台都在同一盏灯下呼吸。

陆离看着那片灯光,心底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今夜,灯楼那边也要开始变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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