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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小说网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86章 北岭矿城

第286章 北岭矿城

矿城街道比想象中热闹,酒铺、药摊、矿器铺、脚夫栈房挤在主街两侧。

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背矿的人坐在墙根休息。街边小摊卖的是硬饼和热汤,味道粗重,油水很足。

这座城靠矿活着,也被矿压着。

走过主街时,城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响。

咚。

声音很闷,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街上的人只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做自己的事。

外来的庶务堂弟子却被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旧矿洞回音。”季连山笑着说道,“北岭山腹空洞多,偶尔会响,诸位住几日便习惯了。”

“最近响得多吗?”裴矩追问。

“矿城嘛,总有动静。”

季连山回答得圆滑。

顾清源袖中,小白探出头,毛都微微炸起。

众人被安排在矿城府衙旁的客舍。

裴矩一入客舍,便让三名庶务弟子去接账册。他自己关上门,取出那截断钎。

刚摆到桌上,钎尾锈纹便朝着城北矿山方向微微发亮。

血魔老祖从戒中冒出一点红影,声音压低了许多。

“找对地方了,地底有东西在应它。”

“能看出多深?”

“深得很,老祖如今只剩这点残魂,别指望我钻地。”

顾清源站在窗前,看向北岭矿山。

傍晚的矿山黑沉沉地压在城后,一道道矿洞口像嵌在山壁上的眼睛,矿车从其中进出,带出灰尘和火把光。

矿工们排队入洞,像被山一口口吞下去。

裴矩把柳通的密信重新摊开,最后一行字迹已经发抖。

地底三响后,醒矿人会点炉。

若宗门见信,请速来。

“若信上所不假,还剩两响。”

话音刚落,窗外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闷震。

这一次,客舍桌上的茶水轻轻晃开一圈涟漪。

小白从袖中探出头,眼睛睁大。

裴矩猛地按住断钎。

屋外的矿城仍旧喧闹,街上有人骂矿车挡路,有人催热汤快些,还有矿工笑着说今夜下井若多挖两斗,明日便能添一壶酒。

他们听见了地底声响,却已经习惯把它当成矿山的脾气。

裴矩把断钎收进封袋,又贴上一道短符。

刚贴上去,符纸边缘便泛出些许青黑色,像被潮气浸过。

“这玩意儿在叫地底的东西,你封得住声,封不住味。”

“那你闻。”

“老祖是血魔,不是猎犬。”

小白从顾清源袖口探出头,瞧了瞧血魔老祖,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爪子,似乎对“闻”这件事有些介意。

顾清源推门出去。

裴矩跟上,压低声音道,“先查哪里?”

“柳通的住处在外务小院,季连山安排客舍时,特意没提外务堂那边。说明他知道柳通失踪,也知道我们会查。”

“那就更该先去。”

两人没有惊动随行的庶务弟子。

他们只负责明面查账,今晚若带上,动静太大。

裴矩捏碎一枚避声符,和顾清源一道从客舍后门离开。

北岭矿城的夜,比白日更重。

白日还能看见矿车与商队,入夜后,整座城都被矿山压住。街边挂着风灯,灯光混着灰雾,照不远。

酒铺里传来粗哑笑声,药摊还未收,几个矿工蹲在炉边喝苦药汤。汤味很冲,掩不住空气里的铁腥。

顾清源走过药摊时,摊主正往碗里倒药。

矿工端起来一口灌下,擦嘴时咳了两声,掌心多了红。

摊主瞥见,熟练地递过去一块旧布。

“夜班前别喝酒,药压不住火。”

矿工把布往怀里一塞,“今夜出矿多,明日再喝。”

摊主摇头,收钱,继续熬药。

“这种药摊,城里很多?”

旁边一个买药的矿工听见,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见裴矩衣着像宗门执事,神色收敛不少。

“回仙师,矿城靠这个过活。下井久了,肺里进灰,喝点汤能喘得顺些。”

“近来咳血的人多吗?”

矿工迟疑片刻。

“矿里哪年不咳血?”药摊摊主插话,“北岭石冷,井下潮,老毛病罢了。”

这条街上的人都在避开一些话。

他们知道有事,却不愿说透。工钱涨了,矿石出了,夜班排得满。

只要还能下井领钱,很多人便会把喉咙里的血当成旧疾。

外务小院在城东,这是归元宗早年设在北岭的监察点,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北岭外务。

匾额蒙灰,门边两盏灯灭了一盏,另一盏晃得厉害。

院门没有上锁,裴矩推门入内,先闻到一股霉气。

墙根堆着废旧木箱,水缸里漂着几片落叶。这里不像刚死过人,也不像闹过事,反而干净得过头。

裴矩看了一眼院中泥地,“有人扫过。”

泥地上还有细小划痕,扫帚把脚印抹去,却留下了方向不一致的乱线。顾清源走到账房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屋内账柜整齐,桌案上摆着笔洗、镇纸和一只旧算盘。烛台擦过,地面也扫过。若只看表面,柳通像是出门办事,随时会回来。

裴矩走到桌前,拿起算盘随手拨了几下,忽然停住。

“珠子轻了。”

拆下算盘边框,果然从最下层取出一枚空心珠,里面塞着一小卷薄纸。

账不在柜,在灰里。

住处那边有一只小炉,用来冬日烧炭取暖。裴矩快步过去,蹲下拨开炉灰。

炉中灰烬已被翻动过,但翻得不细。裴矩用灵力托开上层冷灰,很快从炉底夹出一片烧黑的铜皮。

裴矩看完上面的刻字,脸色便变了。

“醒矿钎十二枚,北三井七枚,南废井五枚。”

“矿石带锈者记作上品,咳血者记旧疾,夜班失踪者入逃工册,塌方死者尸不可验,速焚。”

血魔老祖从戒中冒出一点红影。

“好账啊,死人也能算得干净。”

裴矩没理它,继续辨认铜皮上模糊的刻痕。

“柳通查到醒矿钎的数量后,应该察觉账册被改。他不敢直接写纸上,便刻在铜皮上藏入炉灰。烧炉时即便有人查,也会当废铜。”

铜皮边缘同样带着炉印气息,比断钎更弱,却和北面矿山牵得更紧。

“南废井是什么地方?”

“北岭早年有几处废矿,南废井封了十几年,账册里早该停用。若柳通刻的没错,那里也放了醒矿钎。”

“北三井呢?”顾清源又问了句。

“如今出矿最多的矿洞。”

话到这里,两人都明白了。

北三井在明处,用醒矿钎让矿税回升,让城里所有人看见矿脉复苏。

南废井在暗处,那五枚钎恐怕另有用处。

裴矩把铜皮收好,又开始查屋中其他地方。

柳通做账多年,性子谨慎,不会只留一处线索。果然,书架背后还夹着一张破损工册。

上面许多人名被红笔划去,旁边写着转夜班。

裴矩翻到最后,发现其中七人已在逃工册里,还都按着指印。

“这些人按指印时,恐怕已经死了。”

“死人逃工,工钱自然不用发,尸也不必赔。账上看起来干净,矿城还能少一笔抚恤。”

小白听到这里,毛微微炸起。

它虽跟着顾清源见过不少邪物,仍旧厌恶这种气息。

比起青石渡水下的灯影,北岭矿城的阴冷更贴近骨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裴矩袖中符光一闪,屋内气息被压低。

两名矿城差役推门进院,其中一人手里提灯,另一人低声埋怨。

“这破院还看什么,柳账房都跑了。”

提灯的人啐了一口。

“上头吩咐,每夜转一遍。归元宗的人到了,别让他们乱翻。”

“宗门来查矿税,又不是查柳通。他自己欠债逃了,还能赖矿城?”

“少说两句,今夜地底响了两回,矿头都在北三井,城里不太平。”

两人走到账房门口。

裴矩正要抬手,顾清源摇头。

门被推开,差役举灯照了照。

屋内空荡荡的,看不见人。

顾清源和裴矩就站在他们身后三尺处,却像被夜色隔在另一层里。

这是顾清源以岁月气息压住周围感知的小手段,比幻术更安静。

两个差役只觉屋里冷了些,提灯的人搓了搓手臂。

“走吧,阴得慌。”

另一人忽然道:“柳通真逃了?”

“你问我?”提灯人瞪他。

“我前些日子见他被方矿师叫走,脸色白得很,后来就说逃了。你说他图什么?好好的外务账房,工钱不低。”

“方矿师的事,别乱提。”提灯人压低声音。

“我就随口说。”

“随口也不行,醒矿后大家都有饭吃。矿若再枯,城里多少人要散?”

另一人叹了口气。

“也是,只是下井的人咳得厉害,我弟也在北三井。今夜排了夜班,我心里总不踏实。”

“矿上会发药。”

“那药苦得像土灰,喝了也只是少咳几声。”

提灯人没再说话。

两人检查一圈,很快离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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