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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原疑名撤销,记护村之功

“原任务未完成,按旧规无法结算。可此次复核后,应按灾变救援另行补记。”

“功绩原本应归陈砺本人。”周柏看向陈砚,“现在理应由你接管。”

陈砚沉默片刻。

“能换成什么?”

“灵石、丹药、外门修行资源,或者留在陈砺名下。”

“留在兄长名下有什么用?”

“可以记入后人,若陈家仍有后辈入宗,可优先给予部分照顾。”

“陈家如今只剩弟子一人。”陈砚低下头。

“那便换成灵石。”

“一部分给新槐村。”

“为什么?”

“石桥村旧民替兄长供了二十年牌位,也替他留下了名字。何满仓他们年纪大了,村中许多人生活不易。”

“另一部分,给张顺。”

“张顺?”

“他留住药点旧账,也保存了兄长半块身份牌,他弟弟张禾与兄长一同死在水磨坊下。”

“剩下的弟子想带回家,修缮父母坟茔,再给兄长立碑。”

“可以。”叶小婉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林执事。

“按护村功与旧案补偿折算,新槐村、张顺、陈家各留存一份明细。不要只送灵石,另给新槐村一套防兽阵基和药点常备药方。”

“弟子明白。”林执事点头。

陈砚又要行礼,被叶小婉抬手托住。

“这份功不是宗门施舍,是陈砺自己挣来的。”

陈砚站在原地,眼眶再次发热。

“是。”

午后,归元宗后山。

陈砺的棺木目前还留在宗门,叶小婉准了停灵,外门弟子可以来祭拜。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不算多。

陈砺离宗已久,许多人根本不认识他。如今外门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知道二十年前石桥村兽潮的人更少。

可仍有人来了。

田守成拄着拐杖,从后山小院一步步挪过来。他年纪太大,走到灵堂时额头已满是汗。

“老田,你何必亲自来。”周柏扶住他。

“我签的任务。”田守成看着棺木前的青布,声音很低,“该来。”

他站了很久,最后从袖中取出一小壶酒,倒在棺前。

“陈砺,当年我不敢多说。”

“如今卷宗改回来了,你别怪宗门太久。”

没人知道棺中遗骨能不能听见。

田守成说完,慢慢转身。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你弟弟写字比你好。”

陈砚站在旁边,眼泪差点掉下来。

孙河忍不住低声道:“这老头安慰人,怎么还损一句。”

“少说话。”赵庆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错。”

傍晚时,顾清源回来了。

小白一进灵堂,便从肩上跳下来。

它绕着棺木走了一圈,鼻子动了动,又走到陈砚脚边,抬头看他。

陈砚蹲下身。

小白扒拉出一颗松子,推到他手边。

“给我的?”

“吱。”

“多谢小白师兄。”

小白尾巴立刻翘起来。

顾清源站在棺前,沉默片刻。

“卷宗改了?”

“改了。”陈砚道,“叶太上亲自批了。”

“那便好,准备何时回家?”

“先去新槐村送一份复核卷副本,再带兄长回陈家。”

“想好怎么和家里人说了吗?”

“还没有。”陈砚低下头。

“那便路上慢慢想。”顾清源道,“有些话不必一开始便说得完整,人回家总要先把门推开。”

陈砚点头。

小白蹲在他脚边,似乎有些困,抬爪打了个小小哈欠。

“你也该睡了。”顾清源将它抱回肩上。

小白不肯,仍盯着陈砚手里的松子。

陈砚想了想,没有吃。他将松子放进衣襟最里面。

“我带着,等送完兄长回来,再和小白师兄一起吃。”

小白听懂了,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青柳镇,镇衙后院。

马老三被关在一间单独牢房里。

牢房不大,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门上贴着封灵符,四角摆着裴矩布下的小阵钉。马老三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浅红印记,那是护命符的余痕。

他一夜没睡,每隔一会儿,便抬头看看门口,又看看墙角。

仿佛担心有人会从砖缝里钻出来,将他无声无息地拖走。

裴矩推门进去时,马老三猛地往后缩。

“裴执事。”

“还活着?”

“活着。”

“昨夜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

“做梦了吗?”

“什么?”

“人心里有鬼,晚上最容易做梦。”

裴矩拖过一张木凳,坐在牢门内侧,“梦见谁了?”

马老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梦见……我梦见那个人站在酒窖里。”

“哪个人?”

“给我粉的那个人。”

“他长什么样?”

“还是看不清。”马老三抱住头,“昨夜我梦见他手里拿着一枚铜印,问我为什么把账留给归元宗。”

“你怎么回答?”裴矩静静听着。

“我说我没有。”

“他信了吗?”

“他笑了。”马老三浑身发抖,“他说账本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看的。”

“裴执事,我真不知道那些粉里有什么。我开始只是卖消息,卖旧阵器位置。”

“后来那人给我灵石,让我卖粉、收账、记气息。我看见散修去废墟里找东西,回来时有人发财,有人受伤,也有人死。”

“我没敢问。”

“为什么不敢问?”

“因为问了就得做选择。”马老三苦笑,“我只是个卖消息的,哪有资格做选择。”

“你卖了十几年消息,账比谁都清楚。”

“你知道谁会死,谁会被骗,谁会为了筑基丹去挖坟、抢物、杀人。”

“你不是没资格,你只是觉得灵石比麻烦轻。”

这句话没有怒气,反而让马老三更难受。

他缩在墙角,半晌没说话。

“从今日起,把你知道的每一笔账都写出来。”裴矩起身。

“写得越清楚活得越久,若有人来找你,你也别怕。”

“裴执事,你能护得住我?”

“我不喜欢保证做不到的事。”裴矩想了想,“但我会让想杀你的人先算算,杀你划不划算。”

裴矩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别再说自己没资格。”

“很多时候,真正害人的,不是做错一件事。”

“是明明知道不对,还把账一笔笔记下去,假装自己只是收钱的人。”

牢门合上。

马老三坐在阴影里,望着窄窄的窗缝。

许久后,他从墙角摸出一块碎瓦,开始在地上划字。

“你知道青石渡什么?”裴矩站在门外看了许久。

“我只知道,货大多从那边走水路。”

“谁送?”

“一个叫常四的船把头。”

“本名?”

“不知道。”

“长什么样?”

“瘦,左耳缺一角,走路时右脚有点拖。平日穿旧蓑衣,嘴里总叼着一根芦杆。”

“他替谁送货?”

“他不问,我也不问。”

裴矩看着马老三,也没有说些什么。

“裴执事,我真不知道。青柳镇这边,凡是沾上旧器、旧铜、残阵的东西,最后都有人收。”

“我只负责记账,货到一定数目,常四便会来一趟。他把东西装进渔货箱,顺河送往青石渡。”

“送到谁手里?”

“有时是旧码头的仓房,有时是河神庙后的小泊位。有时他干脆把箱子放在船上,等夜里有人来取。”

“谁来取?”

“不知道。”

“你见过吗?”

“没有。”

“我只见过一回船。”马老三低下头。

“哪一回?”

“去年冬月。那时下了大雪,河面快封了,常四还来收货。我问他这天还走水路,不怕船冻在河上?他说水往哪流,人便往哪走。”

“他还说,青石渡的水不止往东。”

“什么意思?”裴矩眉头微皱。

“我不知道。”马老三抬起头,眼里全是疲惫,“我若什么都知道,也活不到今日。”

裴矩抬手将门上的阵纹重新检查一遍,这人暂时死不了。

至少在账没有写完前,不能死。

镇衙外,天已经亮透。

地下黑市被暂封后,西街上挂着的灯笼全熄了,只剩几间卖酒和卖牲口的铺子照常开门。

许多人路过那条巷子时,会下意识往土墙后看一眼,又匆匆离开。

镇令魏明礼站在衙门台阶下,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色。

“裴执事。”

“黑市那边如何?”

“按您留下的阵旗封着,昨日登记的普通货物,已经让人按单子领走了。几件要查的东西放在镇衙库房,账册和封物袋也都在。”

魏明礼顿了顿,“镇上人有些议论。”

“议论什么?”

“有人说归元宗要彻底封黑市,以后散修没地方买药卖货。也有人说昨夜抓了邪修,青柳镇要出大乱子。”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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