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到了该上菜的时候。
为了今天这桌贵宾,佟金玉特意买了一只生长在灵山上的百年乌骨鸡,让阿呆在后厨用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
“阿呆!”佟金玉喊了一声。
“掌柜的。”门帘掀开,阿呆走了出来。
“鸡汤炖好了吗?”
“炖好了,一直在炉子上煨着,肉烂了。”阿呆回答。
“去,找个大号的青花瓷汤盆,把鸡汤盛出来,端到二楼去。”佟金玉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洒了,这锅汤值二十块下品灵石。”
阿呆点头,转身走进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阿呆走到灶台前,揭开砂锅的盖子,金黄色的鸡汤在锅里翻滚,他转身去橱柜里拿青花瓷汤盆。
就在这时,后窗被一只手推开,沈重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饿了,闻着香味,直接从客栈外面的后巷翻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翻滚的鸡汤。
他走过去,拿起旁边案板上的一个大木勺伸进砂锅里,舀起一大勺鸡汤和鸡肉,准备往嘴里送。
阿呆拿着汤盆转过身,看到了正在偷吃的沈重。
“放下,这是给二楼客人的。”
“我饿了。”沈重没有放下木勺,张嘴就要咬勺子里的鸡肉。
阿呆眉头皱起,大步走上前,抓住沈重握着木勺的手腕。
“不给吃,掌柜的要卖钱,出去。”阿呆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沈重往窗户那边推。
两人在狭窄的后厨里拉扯起来,正好撞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生满血火铜锈的破铜壶。
这是几天前佟金玉为了防止自己误喝,让阿呆清洗后收起来的。
架子被两人撞击,剧烈摇晃,放在最边缘的破铜壶失去平衡,不偏不倚,直接掉进了乌骨鸡汤里。
一股微弱的金属土腥味,在鸡汤香味掩盖下散发出来。
阿呆和沈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走。”阿呆用力一推,把沈重推到后窗边。
沈重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瞪了阿呆一眼。
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蛮牛,便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后巷。
看着砂锅里漂浮的破铜壶,阿呆挠了挠头。
“脏了。”
阿呆心想,他将砂锅里的鸡汤,连同炖得软烂的鸡肉,一勺一勺地全部盛进汤盆里,随后向着二楼走去。
圆桌旁,气氛融洽。
“千机茶馆的掌柜确实费了心思,这百年灵芝配上灵山乌骨鸡,火候十足,香气扑鼻。大补之物啊。”
金如海闻着空气中的浓香,赞叹出声。
“早就听说这茶馆炖汤的手艺一绝,今日借岳兄的口福,铁某先尝为快。”
“铁兄且慢。今日岳某做东,理应由岳某来为各位盛汤。”
岳道岸端起汤碗,目光环视三人。
“这锅热汤,就如同我们四宗今日结下的情谊。化干戈为玉帛,融坚冰为春水。从此黑风谷灵矿,我们共享利益,共保太平。”
说罢,岳道岸率先将碗底送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铁震大笑一声,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便将鸡汤喝得一干二净。
其他几人也陆续喝下。
岳道岸理了理道袍,准备发表这场盟约大会最后的总结陈词。
他面带微笑,张开嘴。
“今日……”
两个字刚刚吐出,岳道岸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直接越过理智,接管了他的舌头。
“在座的各位。”岳道岸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铁震、金如海和云清都看着他,准备聆听这位无瑕君子的教诲。
岳道岸笑容僵在脸上,嘴巴继续开合。
“都是垃圾。”
岳道岸在心里疯狂地呐喊:闭嘴,我在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老不死的东西,也配跟我平起平坐?也配跟我分黑风谷的灵矿!”
岳道岸声音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癫狂和傲慢。
“这灵矿我全要了,一块下品灵石都不会留给你们。”
“岳道岸,你发什么疯,你说谁是垃圾!”铁震怒目圆睁,指着岳道岸的鼻子大吼。
“说你是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猪!铁震,你真以为我怕你们铁山门那些蛮汉?我平时对你们客气,是在看戏,看你们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还有你,金胖子。”岳道岸的视线转向金如海,“一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每天装出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背地里干的那些倒卖凡人的肮脏事,我一清二楚。看着你这身肥肉,我喝汤都觉得反胃。”
最后,他看向云清。
“云清,你装什么清高冰清玉洁。一把年纪的老尼姑,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岳道岸,你撕破伪装,就不怕我们三宗联手,灭了你清水派。”金如海厉声质问。
岳道岸想解释,他想说自己是走火入魔,刚才的话不是本意。
但他张开嘴,吐出的依然是心底最深处的算计。
“联手?就凭你们这些穷乡僻壤的废物宗门?”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今天有底气把你们叫过来,因为我早就找到了靠山。”
岳道岸将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直接全盘托出。
“数个月前,我去了中州,跪在传承上千年的太乙剑宗山门外。我把我清水派积攒五百年的宝库钥匙,双手奉上。甚至把我刚满十六岁的女儿,送给太乙剑宗的一位外门长老做双修炉鼎。”
“我换来了一个身份,太乙剑宗的附属走狗。”
岳道岸说出走狗两个字时,没有任何羞耻,反而充满自豪。
“能给大宗门当狗,也比跟你们这群垃圾称兄道弟强一万倍。”
大宗门的附属,这意味着清水派背后,站着拥有元婴期甚至化神期老怪物的庞然大物,已经不是几个边陲小宗门能够抗衡的存在了。
“我今天设宴,邀请你们划分灵矿,就是在演戏。”岳道岸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