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青色剑气,带着毁灭的轰鸣,砸向地面。
唐三九双手紧握大菜刀,迎着剑雨,全力劈出。
最先落下的一道主剑气,狠狠砸在菜刀宽厚的刀刃上。
唐三九双臂肌肉瞬间崩裂,鲜血从毛孔中喷射而出。
脚下的戈壁硬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下压之力,瞬间塌陷,他的双腿直接陷入泥沙之中,直至膝盖。
“给我开!”
唐三九吐出一口鲜血,他凭借对剑道至极的领悟,试图用菜刀的厚度去格挡剑气最薄弱的节点。
第二道剑气落下,第三道,第四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大菜刀的刀刃开始卷曲,木质刀柄断裂。
唐三九的肉身已经达到极限,五脏六腑在剑气的震荡下严重移位,肋骨断裂多根。
但他就是不退,双腿死死钉在塌陷的沙坑里。
他完全可以动用灵力,只要解开体内的封印,只要重新吸收天地灵气,以他的剑道境界,绝对能挡下这一击。
但,没有。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犹豫。
他死死守着自己作为厨子的底线,不吸灵气,不用仙法,宁愿用凡胎去硬抗这毁天灭地的攻击。
“冥顽不灵!”
半空中,执法长老看着苦苦支撑的唐三九,双目赤红。
长老双手再次结印,准备将剑雨彻底引爆。
咔嚓。
终于。
这把陪伴唐三九许多年,切过无数血肉筋骨的宽背大菜刀,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
菜刀彻底崩碎,化作数十块废铁,向四周飞射。
手中空无一物,唐三九失去最后的防御。漫天剑气再无阻挡,倾泻在他的身上。
唐三九全身瞬间被切割出无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脚下的黄沙。
他紧闭双眼,硬生生承受着千刀万剐的剧痛,没有丝毫妥协。
半空中。
执法长老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唐三九,长叹了一口气。
他动了真火,确实想杀人。但宗主的死命令,是必须带唐三九回去,万剑阁现在承受不起失去这个绝顶天才的代价。
如果唐三九真的死在这里,他回去无法交差。
“停!”
执法长老咬破舌尖,强行中断神通的运转,金丹本源强行撤回。
执法长老遭到严重的反噬,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漫天青色剑气,在距离唐三九身体要害仅有半寸的地方,轰然消散。
化作狂风,吹散周围的沙尘。
沙尘落定。
唐三九站在深坑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粗布短衫变成被鲜血浸透的碎布条。
鲜血不断地流淌,双腿的肌肉被切断多处,膝盖骨甚至暴露在空气中。
这种程度的重伤,换作普通凡人,早就痛死过去,或者失血过多倒地不起。
但唐三九没有倒下,他双腿分开,死死撑住地面。
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昂。
硬撑着站立。
执法长老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双脚踩在黄沙上。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面前的血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解、敬畏,以及深深的疲惫。
“你这又是何苦。”执法长老又叹了口气,“以你的伤势,躺下会更舒服些。”
唐三九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依然站着。
“厨子……没有躺着做菜的规矩。”唐三九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我输了。”
唐三九看着执法长老,坦然承认了战败。
凡人之躯,确实无法抗衡金丹期燃烧本源的神通,这是客观事实。
“你若动用灵力,老夫杀不了你。”执法长老皱起眉头。
“但我没用。”唐三九打断他的话,“所以,我输了。”
唐三九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
“但我……也没输。”
执法长老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唐三九也没有解释。
“我跟你走。”唐三九吐出这四个字。
执法长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只要肯回去,万剑阁就有救。
“但是,我有条件。”唐三九的目光变冷,盯着执法长老。
“讲。”
“不许碰客栈里的人,半妖跑堂,还有里面那个书生。”
“如果你们伤她一根头发,我保证回万剑阁后,会把外门的弟子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以唐三九对剑道的理解,即使没有灵力,他若有心暗杀,万剑阁的低阶弟子绝对防不胜防。
执法长老脸色微变,他看了一眼客栈大堂内倒在血泊中的白狐。
区区一只低阶半妖,对他来说如同蝼蚁。杀与不杀,毫无分别。
“老夫答应你。”执法长老点头同意,为了宗门大局,这等微末条件不值一提。
“老夫给你半个时辰交代后事,之后启程。”
执法长老说完,转身走到数十丈外,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压制体内的反噬伤势。
唐三九没有理会他,艰难地拔出深陷在沙坑里的双腿。
他跨过破碎的门槛,走进大堂。
白小小现出白狐原形,身躯倒在地上,鲜血还在往外渗。
她双眼紧闭,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但两只前爪依然死死地抱着被鲜血浸透的破旧账册。
唐三九蹲下身,由于双腿肌肉受损,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痛得满头冷汗。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放在白狐的鼻尖探了探呼吸。
气息微弱,唐三九眉头皱紧,伸出手想要将账册拿出来。
可白小小的双爪抱得很紧,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凭着执念不肯松手。
唐三九用力掰开她的爪子,将账册抽了出来。
账册表面已经被鲜血染红,字迹模糊不清。
唐三九看着这本烂账,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按着一个红色的手印。
白小小的卖身契。
唐三九看着这张卖身契,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
“笨蛋。”唐三九低声骂了一句,“为了几两银子的破烂,连命都不要。”
“你是妖,不是人,跟修仙的讲什么道理。”
唐三九手指发力,卖身契被撕成两半。
再撕,化为碎纸屑。
随手将纸屑扔在满是木屑的地上,唐三九将剩下的账册,重新塞回白小小的怀里。
“以后没掌柜管你了。”唐三九看着昏迷的白狐,“算账算不明白,端盘子端不稳,吃得比猪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