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寻找答案,一个剑修为何能放弃手中的力量。
“剑太冷,握久了手僵,炒菜颠勺不利索。”唐三九打了个哈欠。
楚沐尘盯着唐三九的眼睛,试图寻找破绽,但什么也没找到。
唐三九的眼里,真的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半点对大道的眷恋。
楚沐尘不再追问。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选择改变这个世界,对方选择无忧的日常。
谁对谁错,只有刀剑能证明。
“走。”楚沐尘转身,对沈重下令。
沈重已经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油花都没剩下。
听到命令他立刻抓起枣木棍,站起身跟在楚沐尘身后。
两人走出客栈,踏入漫天的黄沙之中。
大堂内。
“掌柜的,他打赏的,我的工钱!”白小小指着抽屉。
“扣了,抵你打翻水桶的损失。”唐三九无情地拒绝。
白小小哀嚎一声,趴在柜台上画圈圈,嘴里面还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一晃数日过后,正午,后厨。
唐三九站在土灶前。
土灶里燃烧着胡杨木,火势很汪,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这口锅,唐三九用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在荒漠边缘的一个凡人铁匠铺买下此锅。买来时锅身粗糙,带着铁锈味。
唐三九用猪皮和热油反复开锅,耗费三天三夜。
十年间,这口锅炒过成千上万道菜,吸收无数油脂。锅身内部早已形成一层天然的黑色油膜,炒菜绝不粘锅。
他珍惜这口锅,胜过曾经的本命飞剑。
此刻锅烧热,冒出青烟。
唐三九右手握着长柄铁勺,左手端起一碗冷油倒入锅中。
热锅冷油,油烟升腾。
唐三九抓起一把切好的肉片,扔进油锅。
肉片入锅,迅速变色,他快速翻炒。铁勺撞击铁锅,发出清脆连续的当当声。
大堂内。
白小小提着抹布,擦拭昨天客人弄脏的八仙桌。
顾清源坐在老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白水,安静看书。
就在这时,三道灵压从天而降,桌上的茶杯微微震动,水面荡起波纹。
客栈的破旧木门被劲风强行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三人走进客栈。
皆穿纯白道袍,衣角绣着一柄金色小剑。
领头之人须发皆白,腰间悬挂一柄没有剑鞘的青色长剑。
万剑阁执法长老,金丹后期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同样白衣配剑,筑基期巅峰。
踏入大堂,执法长老眉头紧皱。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油烟味和劣质酒糟味,看到了满是灰尘的地面和油腻的桌椅。
两名弟子立刻屏住呼吸,封闭嗅觉。
执法长老的目光扫过大堂。
扫过顾清源,未作停留,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凡人书生。
扫过白小小。
“半妖?”执法长老说道。
白小小浑身发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感受到这三人的敌意和强大的境界压迫,本能地又想往柜台底下钻。
执法长老没有理会白小小,神识直接锁定后厨。
“唐三九。”
执法长老开口,声音夹杂着金丹期的灵力,直接在后厨炸响。
后厨内,唐三九翻炒肉片的动作停顿了半息,随后继续翻炒。
加入酱油,倒入少许清水,盖上木质锅盖。
火势减小,改为闷煮。
做完这些,唐三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粗布门帘走出后厨。
执法长老看着唐三九,视线从油腻的脸,移到沾满污渍的围裙。
“万剑阁找了你这么多年,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宗门未来的希望。”长老的眼中,怒火开始燃烧,“你竟然躲在荒漠,当一个厨子。”
“我是太平客栈掌柜,兼厨子。”唐三九纠正对方的说法。
“荒谬!”执法长老怒喝一声,金丹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
大堂内两张空着的八仙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白小小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抱头蹲在角落。
唐三九依然站立,没有被威压压倒。
“宗门倾尽资源培养你,传你最高剑诀。你却为了一点无聊的心魔,自毁本命飞剑,叛逃下山。”
“你可知罪?”执法长老死死盯着唐三九。
“我没拿宗门一针一线,下山前我把月例灵石全数归还。”唐三九回答,“剑是我自己铸的,我砸了。功法我记在脑子里,我也忘了。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执法长老气极反笑,“修仙界的恩怨,岂是你说清就能清的!”
“现在,宗门面临生死存亡。”执法长老上前一步,“七天前,血魔宗联合炼尸门和幽冥谷。三大魔宗精锐尽出,围攻万剑阁。”
“护宗大阵被破,外门九峰尽数沦陷,血流成河。”
“内门三长老和五长老战死,魂飞魄散。宗主被血魔宗宗主偷袭,断了一臂,身受重伤。”
“万剑阁传承千年,危在旦夕。”执法长老的声音在破败的客栈内回荡,“魔宗势大,宗门顶层战力严重不足,宗主下发最高召集令。”
“宗门需要你。”执法长老直指唐三九,“立刻随我回去,重铸剑心,上阵杀敌。”
听完执法长老的陈述,唐三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身拿起柜台上的一块抹布,慢慢擦拭着柜台面。
“不去。”唐三九说出这两个字。
两名弟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宗门有难,弟子赴死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是唐三九这种曾经受过宗门重恩的天才。
“你说什么?”执法长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去。”唐三九停下擦桌子的动作,看着执法长老,“我刚才说了,我忘记怎么握剑,只会握菜刀。”
“锅里炖着肉,火候不能断,客栈要开门做生意。”
“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绝情,冷漠。
但又与楚沐尘的绝情不同,楚沐尘是为了杀戮而绝情,而唐三九是为了柴米油盐而绝情。
执法长老气得浑身发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