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猪刚才发了狂,浑身肌肉紧绷,血液里的酸气全逼到肉里去了。肉质发酸,口感大差。”
“而且脊椎断了,放血肯定放不干净。残血留在肉里,腥味去都去不掉,只能靠重料压。”
“最多五块下品灵石。”
唐三九给出一个令人吐血的腰斩价。
猎人瞪大眼睛,五块下品灵石,连买一张黑甲豪猪的皮都不够,但他看了一眼唐三九腰间的杀猪刀。
只得咬了咬牙,自认倒霉。
“成交!五块就五块,权当交前辈这个朋友。”
唐三九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随手扔给猎人。
猎人接住灵石,连连道谢,退入人群。
唐三九转过头,走到还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发抖的白小小身边。
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
“起来,干活。”
白小小颤抖着睁开眼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掌柜的……你把它杀了?”白小小轻声说道。
“没死,瘫了。”
唐三九走到豪猪身旁,单手抓住豪猪的一条粗壮的后腿,用力一拖。
在周围修士震惊的目光中,唐三九将豪猪从干硬的河床上,直接拖向停在土坡上的老黄牛板车。
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动作快点,回去做红烧肉,晚了肉就真的酸了。”
唐三九一边拖,一边对白小小催促。
白小小赶紧跑过去,帮着在后面推。
在一群修士呆滞的注视下,一个厨子,一个半妖,把一头二阶妖兽装上破板车。
老黄牛慢吞吞地掉转车头。
吱呀吱呀。
驶离了集市,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修仙者。
黄沙,脚印。
烈日悬在头顶,将地面烤得滚烫,空气在高温下扭曲。
楚沐尘走在前面。
灰布长衫沾满沙尘,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背上背着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重物。
步伐匀速,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完全一致。
沈重跟在后方数丈远的地方。
双脚布满水泡,水泡破裂后混入沙子,磨出刺目的血肉,左腿小腿的贯穿伤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
他双手死死抓着枣木棍,把木棍当做拐杖,支撑着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
从落叶镇出来,走了不知道多久。
这些天楚沐尘没有停下休息过,日夜兼程。
遇到野兽,楚沐尘不出手,让沈重去打。
沈重打不过被咬得遍体鳞伤,楚沐尘就在一旁看着。直到沈重凭着一股狠劲,用枣木棍砸碎野兽的头骨。
饿了,生吃野兽的肉。渴了,喝野兽的血。
这根本不是赶路,是最残酷的求生拉练。
沈重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原本就干瘦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身上的气质更是发生了改变。
原本只是街头小乞丐的凶狠,现在被磨砺成了一种冰冷的戾气。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放大。
一座孤零零的客栈,两层木楼,破败的招牌。
太平客栈。
楚沐尘没有改变方向,笔直地朝着客栈走去。
沈重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跟上。他需要水,真正的水。
客栈大堂。
日头正毒,大堂里没有客人,光线昏暗。
白小小双手拿着一块抹布,趴在一张八仙桌上,来回擦拭。
她擦得很不用心,动作敷衍。
狐狸鼻子不停地抽动,用力吸气。
后厨里,正在炖肉。
唐三九从集市买回来的黑甲豪猪,已经被大卸八块。最肥美的五花肉切成方块,过了油,加了冰糖、酱油和各种香料,在砂锅里文火慢炖。
肉香浓郁,顺着门帘的缝隙飘进大堂。
白小小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她转过头,看向后厨的方向,狐狸尾巴在裙摆下焦躁地摇晃。
“就吃一块,掌柜的应该发现不了。”白小小在心里盘算。
她放下抹布,蹑手蹑脚地走向后厨,就在距离门帘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吱呀~
客栈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小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有客人来了,她得去招呼,不然又要挨擀面杖。
大门敞开,外面的热浪并没有涌进来,相反,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冲入大堂。
靠窗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碗客人喝剩的茶水。
咔,茶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冰。
白小小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冷战,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小男孩。
白小小的视线落在灰衣男人身上,她感受到了死亡。
半妖的直觉,远比凡人和普通修士敏锐百倍。
灰衣男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和手染无数鲜血的人才会拥有。
更恐怖的是,灰衣男人背上的粗布包裹里,透出一股足以让妖战栗的魔煞之气。
魔兵嗜血,散发出的煞气,对妖族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
白小小只是一个连化形都不完全的低阶半妖,在这股恐怖的死气和魔煞之气双重冲击下,精神防线瞬间崩溃。
白小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砖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体内的妖力彻底紊乱,维持人类形态的伪装瞬间解除。
她的双手变成毛茸茸的狐狸爪子,脸颊长出白色的绒毛,鼻子变长。
裙摆被撑破,一条完整的狐狸尾巴弹了出来,死死地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白小小彻底现出原形,变成一只白狐。
她趴在地上,四肢摊开,下巴紧紧贴着青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个灰衣男人。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寻找掩体,于是白小小四肢并用,在地上狼狈地爬行。
随后钻进一张八仙桌底下,身体缩成紧密的一团,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楚沐尘站在门内,斗笠下的目光扫过缩在桌底的白狐。
这只是一只低阶半妖,他连出手的兴趣都没有。
楚沐尘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评估环境,寻找潜在的威胁。
他的视线停在靠窗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人。
青布长衫,背着竹编书箱。
楚沐尘的目光微微停顿。
他记得这个人,在丰渊城的地下溶洞,聚血阵爆炸的废墟中。
这个人毫发无损地站着,对他说了一番关于因果的话。
此人极度危险,而且在这里遇见,恐怕并非偶然。
楚沐尘右手微动,食指和中指搭在左肩的粗布包袱上,那是贪狼刀的刀柄位置。
只要有任何异动,魔兵瞬间出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