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从北面刮来,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冷无艳猛地睁眼,瞳孔一缩。
“有人来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刺进燕归云的耳中。他没抬头,双手仍贴在那块暗灰色石块上,指尖能感受到地脉残流正以极不稳定的频率震颤――不是来自外界的脚步,而是阵基节点内部传来的异动。
四名灰衣人倒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就在冷无艳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中一人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指甲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燕归云立刻察觉。
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真气压入地面,顺着主阵纹疾行一圈,整座《九宫锁灵阵》的光幕顿时向内收束半寸,波动频率加快。这是他在古城研习时悟出的控阵技巧:以短促高频的震荡反制潜在冲击,防止敌人借假死之机突袭阵眼。
可就在这时,东南角的阵纹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温度升高,而是一种类似经脉被烈火逆行的刺痛感,顺着他的掌心直冲脑门。他眼皮一跳,知道那是阵法濒临破损的征兆。
“他们要强攻。”他说,嗓音干涩。
冷无艳已经站了起来。她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滴落在地,砸出一个个深色小点。她没去擦,只是将长鞭缓缓缠回右臂,金属扣环与护腕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阵中四人同时动了。
最先爬起的是那个曾被绿焰灼伤右腿的首领模样的人。他单膝跪地,双戟插进土里支撑身体,脖颈青筋暴起,像是在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其余三人也陆续撑起上身,动作僵硬,脸色发黑,显然已受内伤极重,可他们的手,全都缓缓按向地面。
燕归云低喝:“别让他们聚力!”
冷无艳甩鞭。
长鞭如赤蛇腾空,穿过光幕,直取那人后颈。可在鞭梢即将触及的刹那,那人竟猛地抬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染血的牙,双手猛然拍地。
轰!
一股浑浊的真气自他掌心炸开,不是攻向阵壁,而是轰击脚下阵纹交汇点。另外三人紧随其后,三人真气呈品字形注入同一区域,与第一人的冲击波叠加,形成一股螺旋状的破坏力,直冲阵法薄弱处。
燕归云双手猛按,真气全数压下,硬生生将那股冲击挡在阵纹之外。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光幕剧烈震荡,东南角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随即被残阵自动修复。可裂缝闭合的瞬间,第二波冲击已至。
这一次,是四人合力。
他们不再分散,而是以受伤最轻的首领为核心,其余三人盘坐于三个方位,双手贴地,将自身真气通过地表传导至他身上。那人仰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充血,额角血管一根根爆起。
冷无艳再次甩鞭,可这次,鞭子撞上光幕便被弹回。阵中四人已结成某种临时合击之势,阵法外层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一切外来攻击。
燕归云咬牙,将残余真气分成九股,分别注入九个阵眼节点,改走循环路径,减缓消耗。他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鼻梁滑下,在下巴处积成一滴,啪地落在石块上。
“再来一次这样的合击,阵破。”他说。
冷无艳站在他右侧三步远,没有答话。她盯着阵中那人,忽然发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强行提气的急促喘息,而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平稳,像是在酝酿某种极端手段。
她心头一紧。
“他们在拼命。”
燕归云点头,目光死死盯着东南角阵纹。那里已经开始发红,像是烧透的铁片,随时可能熔断。
果然,下一瞬,那名原本坐在后方、气息最弱的灰衣人猛然睁开眼,双掌拍向自己丹田。
爆!
一声闷响,如同皮革撕裂。那人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七窍溢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可就在他生机断绝的瞬间,全部真气化作一股狂暴洪流,顺着地脉冲向首领所在位置。
三人借势,真气叠加,轰向东南角。
“糟了!”燕归云双手猛抬,再狠狠拍下。
“补!”
整座残阵嗡鸣震颤,光幕凹陷下去一大块,像被巨锤砸中的铜锣。裂缝瞬间扩大,从发丝粗细变成指宽,边缘泛着赤红光芒,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燕归云嘴角溢血,双手颤抖,可仍死死按地。他调动地脉残流,顺着断裂灵络强行填补,一寸寸弥合裂缝。这本不是《九宫锁灵阵》应有的功能,但他曾在古城研习时发现,若以武炼诀真气为引,可短暂激活阵法自我修复机制。
可代价极大。
他全身经脉如被火焰灼烧,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知道,再来一次自爆式冲击,自己必死无疑。
冷无艳看出了危机。
她退后半步,站到燕归云侧后方,右手紧握长鞭,左手按在腰间符匣上。她的符已所剩无几,但还有一张“雷引符”压在最底层,未曾使用。那是她在禁阁所得,威力未知,若贸然催动,可能反噬自身。
她没打算留。
可就在她准备抽出符纸的瞬间,阵中剩余三人忽然停止了攻击。
他们背靠光幕而立,彼此间隔三尺,呈三角站位,双手垂下,不再注入真气。那名首领单膝跪地,双戟拄地,抬头看向燕归云,眼神阴狠,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冷无艳眯眼。
“不对劲。”
燕归云喘着气,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阵法压力并未减轻,反而更沉了。那三人虽未再轰击阵纹,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三块沉重的石头,压在阵法运转的节奏上。
他闭目感知地脉流向,忽然察觉异常――三人真气并未完全收敛,而是以极低频率持续震荡,如同心跳,一下,一下,精准对应阵法循环的间隙。
他们在等。
等阵法运转到最弱的一瞬,再发动致命一击。
“他们找到了节奏。”燕归云低声说,“每十二息一次,阵法会有一次微弱停顿,那是循环换气的节点。他们要在那一刻全力冲击。”
冷无艳冷笑:“那就别让他们等到。”
她猛然抽出雷引符,指尖灌注真气,符纸边缘泛起淡淡蓝光。她并指为引,正要掷出,燕归云却突然开口:“别用。”
她一怔。
“现在用,他们会预判。”他闭着眼,声音沙哑,“等他们出手的前一刻,你再投符,打乱他们节奏。”
冷无艳咬牙,缓缓收回符纸。她将符夹在指间,目光锁定阵中首领。她的手心已满是汗水,可握鞭的手,稳如磐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荒原陷入死寂。天色依旧灰蒙,不见日光。远处山影如刀削般直插天际,毫无生气。阵法光幕微微波动,映出两人疲惫的身影。
燕归云双手按地,指尖能感受到地脉的每一次震颤。他数着呼吸,十二息一轮,循环往复。他知道,敌人也在等,等那最关键的破绽。
第七轮。
阵法运转到第九息,光幕边缘出现一丝极细微的迟滞。
阵中三人同时抬头。
首领低吼一声,双手猛然拍地。其余两人紧随其后,真气如潮水般涌出,目标直指东南角阵纹薄弱处。
就是现在!
冷无艳甩手掷符。
雷引符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蓝光,穿过光幕,不攻人,不攻阵壁,而是直击地表阵纹交汇点。符纸落地瞬间炸开,电网四散,正好打断三人真气传导的节奏。
首领的冲击波偏移了半寸。
轰!
冲击落在阵纹旁侧,虽仍造成震荡,却未能命中核心节点。光幕剧烈波动,裂开两道细缝,随即被燕归云强行修复。
“好!”他低喝。
可冷无艳没放松。她看到那首领虽被干扰,却并未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光幕,死死盯着燕归云脚下的阵心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