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她急急开口,“我信你说到做到。我只是太着急了。他们是我的人,我在辽东的时候,他们跟着我拼命,拿命护我。我走的时候把他们交给李玄思。可是再见的时候,一见面我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可是没一个人跟我抱怨,见了我还笑嘻嘻的……”
她语无伦次,眼眶里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你做的这些,我真的都领情,很领情。只是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
她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
她太笨了。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肯定三两句就能把事情说清楚。
顾溪亭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和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说什么。”他说。
他抬手,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把那点湿意拭去。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愿意牺牲自已去托举你身边的人,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缱绻。
“这才是你。”
他爱上的人,从来都是这样。
无私,无畏,热烈坦率。
会为别人拼命,会把自已的机会让出去,会笨拙地讨好他,会因为怕他失望而红眼眶。
“龄月,这不是你的错。”他缓缓开口,“是我既要又要。”
陆龄月愣住。
“既想要你对朋友的赤诚之心,”他说,“又想让你完全信赖我,可以把所有寄托在我身上。”
“我觉得你不信我,所以我难过。但是我不能让你改正——”
“为什么?”陆龄月打断他,“我错了,我可以改。”
顾溪亭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头发刚才折腾得有些乱,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像一只茫然的幼兽。
他忽然想,她大概不知道,她这个样子有多让人心软。
“你不要改。”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因为你现在就很好。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靠自已,只能靠自已。”
他顿了顿。
“我的失望,是我贪得无厌。我想在你这里,得到格外的,唯一的偏爱。”
陆龄月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年长你许多,”顾溪亭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人生处处是意外,我从不敢许下白头偕老的誓,因为我怕我做不到。”
“我清醒地知道,你成长,你独立,你变得越来越聪明,日后倘若我先你一步离开,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他托举她。
把她养好了,让她有独自面对风雨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可靠,包括他自已。
这是理智。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
“……可是龄月——”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发现,我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面对世事都带着置身事外的清醒。我清楚什么对你好,可是我又心生妄念,希望你对我全然信任。”
他沉默片刻。
“我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已冷静自持,审时度势,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现在才发现,那些置身事外,只是没有遇到你。”
陆龄月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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