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洗漱完毕,出来时见志生还在客厅里坐着,便走了过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在志生的边上坐下。
“我把你头发吹吹干吧!”志生说着就要去卫生间拿吹风机。
“不用,常用吹风机吹,发质会变脆变硬,夏天头发湿一点没事的。”志生只好又坐下。
“课程紧张吧!”
“嗯,很紧张,我几乎都跟不上,还是我底子太差。”
“这种正规的学校就是这样,不像一般的培训学校,只要你交钱了,不管你学不学!”
“你报的南大的班结束了吗?怎么没见你去学习。”
“没结束,我们也放假了,和学生一样,开学再去。”
明月“噢”了一声,继续擦头发。
“明月,你不觉得南京这边,学校的条件非常好吗?国家重点大学有十几所,而我们海东市,只有一个本科院校,还是一般的,在省内都排不上名!”
“我知道,所以我来南京学习。”明月毫不在意的说。
“我想把亮亮和念念都转到南京来上学。”
“你说什么?”明月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一双大眼睛看着志生。
“我说想把亮亮和念念都转到南京来上学。”
“志生,你晚上没喝酒吧?说什么胡话?”明月向志生身边靠了靠,闻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怎么能让孩子离开我身边,海东市教学质量虽然差一点,但不耽误他们学习,只要孩子肯学,在哪里上学都一样,亮亮读的中学,也是海东市最好的学校,本科达线率百分之八十。”
“本科分好几类呢,国家重点,985211省重点,有的本科什么都不是,本科文凭的含金量千差万别。”志生说。
“这是不是简鑫蕊的意思?”
“她只是提了一下。”
“志生,你现在和她还没结婚呢,她就考虑到我的孩子的事,她有这么热心吗?”
“她也不止帮过我们一次,人家帮忙还帮出你的气来?”
“谢谢,我的孩子我培养。”
“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戴志生,你什么意思,你想和我争夺孩子?你想都不必想。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跟着别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哪怕她再善良,再对孩子好,也不如我这个亲妈用心。”
明月说完,理也不理志生,走进了自已的房间。
明月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合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光晕很淡,只够照亮半边枕头和床头柜上那只水杯——杯子里还剩下半杯凉白开,是今晚睡前念念喝过的,杯壁上印着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在那圈光晕里坐下来,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只是提了一下。\"志生是这么说的。
明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巾边缘的线头。提了一下?就提了一下,志生就能把\"把两个孩子都转到南京来\"这种话说出口?她太了解戴志生了。这个男人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不会想这么远,他像一条河,水流朝哪儿拐,他就往哪儿流。从前是她,现在是简鑫蕊。
简鑫蕊她是领教过了,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都得体、大方,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像是计算过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她给孩子们买的那些东西——芒果布丁、泳池玩具、念念落下的那个小发卡——每一样都恰好在\"善意\"的范围内,不多不少,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明月越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慌。
亮亮三岁那年初秋,有一次发高烧到四十度,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等化验结果,志生当时在工地上赶工期回不来。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她抱着滚烫的亮亮坐在塑料椅上,腿上垫着两层尿不湿怕孩子着凉,护士喊了三次名字她都没听清。后来亮亮烧退了,在病床上睡着了,小小的手还攥着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她一动都没动地坐了四个小时,直到手麻得没了知觉。
这些事,志生不知道。或许他知道,但他像忘记那条河上的浮萍一样,水流过去就过去了。
现在的简鑫蕊知道什么呢?她只知道亮亮不怕水,像条小泥鳅;她只知道念念爱吃芒果布丁,软软糯糯地说\"谢谢阿姨\"的样子很可爱。她不知道亮亮三岁前夜夜要哭醒三次,不知道自已独自带大念念的辛苦。不知道这俩孩子长到今天的每一个步子,都是她一步一印地踩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