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孩子们都说好了,明天还去游泳。”
“志生。”明月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像薄薄的冰面,底下是静水,“对我来说,简鑫蕊家就是旁人家。亮亮念念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总去扰别人。”
她说“旁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可志生觉得那两个字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井里。
亮亮站在一旁,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开口:“妈,我们只是去玩玩,也没打扰人家。”
明月怔了一下。低头看着大儿子,灯光下亮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对抗,是一种少年人想要维护什么的认真。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抱着念念转身往房间走。
念念趴在妈妈肩头,小手还抓着明月的衣领,回头冲志生挥了挥:“爸爸晚安!明天……明天去儿童乐园!”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困意,软软糯糯的,像化了一半的棉花糖。
门关上了。
乔玉英说:“志生,明月不让去,你就别去了,明天带孩子去儿童乐园玩,你也可以叫上依依和鑫蕊,孩子和大人一样,经常在一起玩,就会玩出感情。”
乔玉英说完,就和老李叔进了自已的房间。
志生站在客厅里,灯是暖黄色的,照着茶几上那个剩了半碗的青菜面,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走过去,把碗端起来,碗底还温着一点余热。他走到厨房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把油花一圈一圈地冲散,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下水口旋下去,没了。
亮亮还站在原处,看着他。
“爸。”亮亮说,“妈是不是不高兴了?”
志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没事。”他说,“你妈就是累了。”
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很久。等他关了水,转过身来,客厅里只剩下那盏灯还亮着。亮亮已经回房间去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隐约有翻书的声音。
志生擦干手,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夜已经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一团一团的昏黄光晕照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叶子油亮亮的,风一过,沙沙地响。
他想起念念刚才扑向明月的那个动作——毫不犹豫,全身心地扎进去,像小鸭子归巢。那孩子在水里天不怕地不怕,但下了水,第一眼找的还是岸上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简鑫蕊发的微信:念念的小发卡落在我这儿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用。又删掉。最后回道:再说吧。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厨房的窗没关严,风钻进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他听见明月那间房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大概是念念在学依依姐姐说话,把“布丁”念成了“补丁”,母女俩笑作一团。
那笑声隔着门板透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水底冒上来的泡泡,浮到水面,噗地破了。
志生靠在厨房台面上,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有残留的洗洁精的味道,淡淡的柠檬香。他想起下午池水里那几片打转的碎叶,想起亮亮三岁时光屁股扑腾的样子,想起简鑫蕊赤脚踩过地砖时留下的那串深色脚印。
水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什么也没碎,只是怎么也聚不拢了。
志生决定找机会和明月说说,但他觉得明月大概率不会答应,念念从小跟着她,自已也没付出多少,现在陡然提出让念念跟自已在南京生活,明月怎么样能放得下。
不一会,房间里的声音小了,大约是念念睡着了,念念今天玩疯了,也累坏了。
明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志生还在客厅坐着,说道:“你玩一天,不累吗?怎么还不去睡。”
“我还好!”
“你看把两个孩子累的,早早就睡了。”
“孩子高兴!”
“你更高兴!”
“那当然,难得和孩子在一起!”
志生明显没听出明月的弦外之音!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