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没有再发抖了。
顾盼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缓下来,像从案头退回到客厅里、从律师变回朋友:"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无论是明月后悔了来找你,还是简鑫蕊这些年默不作声地扛着那三千万的约,两边都是沉甸甸的东西。我不是劝你原谅谁,也不是劝你恨谁,我只是建议你一件事——"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志生脸上移到江景和脸上,又移回来。
"别去找简鑫蕊。"
志生怔了一下:"为什么?"
"你现在去找她,你想说什么?"顾盼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清醒,"你说'你当年是不是买了我',她怎么答?她说是,你心里那根刺就扎死了;她说不是,那这三千万的事你又怎么搁?如果她承认去了桃花庵,根本没见到明月,更没有三千万这回事,你还要回去找明月对质,你到底相信谁?毕竟她俩的交易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顾盼梅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志生,简鑫蕊真的拿三千万去买你的话,你应该感谢她,你想想,如果没有这笔钱,曹玉娟要坐牢,明升公司有可能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到那时,你们负的债,很可能你夫妻俩打一辈子工都还不清,欲话说贫困夫妻百事哀,你和明月就能走到最后?萧明月接受这笔钱时,未必没想到这些,她当时不是没考虑到打个电话问问你,而是权衡利弊后,做下的决定!当然,简鑫蕊对你的感情你也感受得到,她愿意拿三千万买你,怕说出来不好听,又怕你知道伤心,才让明月隐满这件事的。至于你和明月离婚,萧明月拿到钱后,完全可以不和你离婚,简鑫蕊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三千万,对当时的你们来说,是笔巨款,对简鑫蕊来说,只是零花钱,萧明月应该看到,简鑫蕊既然能拿三千万买你,就不会伤害你,那她不和你离婚,简鑫蕊也不会为这区区三千万再去找明月要回来!”
顾盼梅就是顾盼梅,把这事理得清清楚楚,志生听后,在心里暗暗点头,自己也是被明月的话冲昏了头脑,没看到事情的根源,他现在似乎觉得谁也没有错,是自己错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把一只手搭在志生的手臂上,隔着袖子轻轻地按了一下:"志生,这件事情,按当时的情况,也许怪不得谁,你得冷处理一段时间。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这个结你先别碰,让它在明处晾着。过一阵子你心里平了,她那边自己也会有反应。到时候你再想怎么谈、谈什么,那才是你主动的,不是你一头扎进去被人牵着走。志生,有些事放下比说清楚更容易一点,再说了,感情的事,根本就没有最好的答案!"
志生沉默了很久。落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盆绿植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地颤了一下又停住。
江景和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他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那袋花生米已经剥了大半,花生衣碎了一茶几。他抬头看了看顾盼梅,又看了看志生,伸手把志生面前的空杯子拿过来,又倒了个七分满,轻轻地推回去。
"盼梅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才那杯茅台的热乎气,"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做任何决定。先缓一缓,把自己稳住了再说。生活就如方程式,最无奈的是无解的,但我觉得无解总比有无数个解好,无解可以马上放下,无数个解你总想看看那些解到底是什么样子。"
志生端起那杯酒,没有急着喝。他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膜,又慢慢滑回去,一圈一圈的,像在重新测量什么东西的厚度。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那口气很长,长到肩膀跟着落下去了一截。
"好。"他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也稳了一些,"听你们的。先放一放。"
顾盼梅松开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里面带着一点踏实的意思,像终于把一艘在风浪里颠了太久的船,暂时稳在了一个避风的小湾里。
她把酒杯端起来,举到面前:"那行,这事儿今晚就说到这儿。来,喝一口,然后都睡觉去。"
江景和赶紧把花生米袋子往旁边一推,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志生也端了起来,三只玻璃杯在落地灯的昏黄光线里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温热的响。
顾盼梅仰头喝了一口,瞥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的江景和,看见他睡衣领子翻了一边进去、歪歪扭扭地贴着脖子,花生衣沾了半只袖口,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又笨又实在的劲儿。她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她以为木讷无趣的理工男,在深更半夜盘腿坐在地板上给另一个男人倒酒剥花生米的时候,一点都没让她失望。
志生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整了整身上那件皱了的衬衫,对江景和说:"江总,谢了。"
江景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花生碎,笑着说:"谢什么谢,你这人就是太客气。以后别叫江总了,叫名字就行。"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不一样的爱情,结出不一样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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