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不知名的鸟忽悠鸣叫一声,接着飞远了。志生站在过道里,看着卧室门缝里透出的光,暗暗叹了口气。
他想,这辈子他大概是逃不出这两个女人的手掌心了。
明月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志生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志生接过来,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像被那一点温度烫到似的,迅速揣进了裤兜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那点暧昧照得影影绰绰的。明月的v领睡衣是浅藕色的,丝绸质地,顺着身体的曲线滑下来,在腰际收了一收,又被她刚才的动作带得微微歪了肩带。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志生的目光掠过她肩头,又飞快地移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上了过道的墙壁。
明月没有动。她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志生那个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忽然想起曹玉娟和康月娇的话——“你跟他之间,差的就是那一次。你退一步,他就退三步;你进一步,他未必敢跑。”还有康月娇那句更直白的:“志生这个人啊,说到底是个忠厚的人,明月,你要主动点,你们是离婚夫妻,只要再有了一回,那感情就回来了,都老夫老妻了,别不好意思。”
明月想到这里,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在暖光里漾开来,像是被人从心头捻了一把火,顺着脖颈慢慢烧到了耳根。她自己都没察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点少女似的羞怯,又带着一点成年人才有的、豁出去之后的无畏。
"志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怕惊碎什么。
志生应了一声,没敢看她的眼睛。他侧着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充电器用完,我给你放桌上了,你早点——"
“好的,我明天早上充电……你用,没事的,我手机不用充电!”志生有点语无伦次。
"你紧张什么?"明月打断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身体前倾的那一瞬,睡衣下摆轻轻晃了一下,露出一截小腿的线条。志生的视线像是被什么钩子勾住了,又硬生生拽回来,钉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我没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他说,嗓子却比刚才哑了一点,清了清才继续,"就是明天要早起,我帮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了,被子是干净的——"
"我已经在客房睡了一晚,你收拾什么?"明月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她离他只剩一臂的距离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一点秋风从阳台灌进来的凉意。他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没全干,有几缕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比平时年轻了几分。
志生的后背已经贴实了墙壁。他喉咙动了一下,偏过头去看着阳台的方向:"我知道,我只是习惯了,又收拾一回。"
明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从半空飘下来,落在他耳膜上却有了重量。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敞着。
"扣子扣得那么紧。"明月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揶揄,"怕我看见什么?"
志生被她这一碰,整个手臂都绷紧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从墙壁和明月之间那点空隙里侧身出去:"我去看看阳台窗户关了没有——"
"外面风那么大,你头发还没干。"明月没有拦他,但也没有让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那条通道恰好够他侧身挤过去,但肩膀一定会擦过她的高挺的胸口。
志生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她脚尖前方大约二十公分的地板上,像是要把那块瓷砖盯出个洞来。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变得格外清晰——他的,还有她的,一深一浅,像是两支不在同一个节拍上的曲子。
"明月。"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你别这样。"
"我哪样?"明月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她的锁骨线条更加明显。她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站在这儿,碍着你了?"
志生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却又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轻轻搭在身侧的墙壁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借着那一点支撑稳住自己。
"你明天还要上课。"他说,声音平了一点,却还是能听出尾音里那点不自然的紧,"回去睡吧,有什么事你叫我。"
“我睡觉了,还能有什么事,我叫你,你敢进去吗?现在你都这样怕我!”
明月看了他好一会儿。落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志生身后的墙壁上,两个人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像是已经靠得很近了,但实际上还有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