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帘外的市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轿内的一方天地格外安静。

李泰见李承乾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开口，哪里肯罢休，软磨硬泡地缠了好一会儿。

李承乾被他磨得没法子，叹了口气，靠在轿壁上，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他说得平淡，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话音未落，李泰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已的脸，从上往下狠狠地搓了一把，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按回去似的。

手掌放下来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哥。”李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后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你这哪是不想让我走？你分明是不想让我活。”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泰往后一靠，仰头望着轿顶，喃喃道：“手足情重重不过父子情，你居然因为我，故意气阿爷，说你什么好？掂不出轻重、分不清亲疏，有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兄长，我上辈子真是积了大德了。”

李承乾笑微微地看着他，他说的话入耳不入心，直接随风散去了，他的脸上洋溢着蓬勃的朝气，眉眼间透着阳光的味道。

李泰看他这个表情，也知道全都白说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也闭了嘴。

“放心。”李承乾笑呵呵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气阿爷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李泰斜眼瞥他，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我何以信你？”

“真的。”李承乾收起笑容，难得地正了正神色，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方才阿爷差点一脚把我踹下去，可中途他硬生生地收住了，我第一次见阿爷如此克制，那会儿我就知道是我过分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已说：“以后，我有话一定好好说，再不会故意跟他拧着来了。”

李泰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朝李承乾竖起了两根大拇指：“难得难得，太子爷竟然学会说人话了，可喜可贺。”

李承乾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李泰也不躲，只是咧嘴笑着。

笑声未落，轿子微微一沉，稳稳停住。帘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高喝：“阎府到！”

阎立本躬身引着圣驾和一众文武往里走，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大片。

入了正堂，分宾主落座，茶汤奉上。

李世民端着茶盏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阎立本脸上，笑吟吟地开了口：“阎卿，久闻令爱品貌出众、知书达理，朕想见一见。”

阎立本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连忙躬身道：“臣这就唤小女前来。”

阎立本当堂吩咐仆人去请小姐过来，不一会儿仆人回来报道：“小姐今天一早便出门去了，并不在家。”

“陛下，都是臣管束不严，这就不巧了。”阎立本说得诚惶诚恐，心里却在暗暗庆幸自已早就让人将后宅门锁了。

丫鬟仆妇也都嘱咐过了，任谁来问都是一个说法：小姐没在家。

李世民听了，倒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姑娘家出门走走也是常事。朕本就是临时起意，怪不得你。”

他将茶盏搁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什么八字算命的，说到底都是些虚妄之词，唬唬乡野田间的愚夫蠢妇尚可，朕却是不信。辅机常说阎姑娘品性端方、举止得体，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这样的女子，谁娶了是谁的福气。”

阎立本听得浑身燥热，这些好词跟自已家姑娘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