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沿着朱雀大街平稳地前行，香炉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袅袅青烟在车厢内缓缓缭绕。

车窗的帷幔半卷着，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承乾憋着嘴，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阿爷你猜我说没说？”

他叹了口气，往车壁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若不是实在没有留住他的本事，怎么会来求阿爷？”

李世民闻，嘴角微微一挑，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斜睨了李承乾一眼。

堂堂储君，这么点事都办不到，你还知道自已不行，留住他有什么难的？朕一句话的事。

李世民得意地一仰下巴，刚要痛快地答应下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自已是不是被忽悠了？

这世上有句话叫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道理李承乾也是懂的，只不过他不屑于去讨好谁，平常对谁也用不着刻意奉承。

一直觉得李承乾特别不会说话，却原来会不会说话要看这话是为谁说的，他用着你的时候也会求人啊。

“高明”李世民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他去洛阳多不过一年半载就回来了，你都舍不得。将来他要是去了封地，你还能过好日子吗？”

李承乾一听这话，心“咯噔”一下，还是惠褒看人准，阿爷果然存了打发他去封地的心思。

“阿爷，你有空还是在雉奴身上多用些心吧。”李承乾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地说道：“惠褒就藩，我必同行，这朝堂要靠雉奴撑了。”

“你？”李世民指着李承乾的手指头在半空中点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李承乾却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嫌雉奴小的话，李恪也行。”

李世民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睛倏地瞪圆了，胡子都翘了起来。

李承乾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气人劲儿。

“对，我们兄弟几个阿爷哪里看得上？不如就长孙冲吧，毕竟舅父的嫡长子在阿爷心里永远高我们一等，让他当太子，想来舅父定会高兴的。”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头发都差点冒出烟来，抬腿就朝他踹了过去，鞋底都擦到太子的衣摆了，他硬生生停了下来，缩回腿猛地一跺轿板。

踩轿板就是停轿的意思，銮驾骤停，后面的车马队伍一阵小小的骚动，好在速度不快，很快便稳住了。

随行在銮驾侧后方的一名中年官员当即策马上前，在銮驾窗边勒住马缰，躬身抱拳，语气恭敬而不失沉稳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气得嘴唇都直哆嗦，可把他怎么办吧？

重惩，就因为个拌嘴，不值当的；轻惩，打不疼骂不痒，不长记性；不惩，心都要气裂了，谁能忍得住？

前几天刚刚差点在一怒之下误伤了他，李世民悔得肠子还青着呢，这会儿真是硬逼着自已控制，控制得青筋暴起。

嫡长子、嫡长子，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嫡长子！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把那股火吞回了肚子里，咬着牙，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温和得不像话的话，冲着窗外吩咐道：“太子腿坐麻了，要下轿走走。”

说完，他转回头，一双冷眼如淬了霜的刀子般剜向对面的嫡长子。

李承乾迎上那道目光，非但不惧，反倒冲着五官几乎要错位的老爹用力一甩袖子，弯腰、掀帘，干脆利落地跳下了銮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