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卢宽被处置后,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唯恐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李世民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了仍然跪在殿中的郑怀瑾身上。
“郑怀瑾。”
郑怀瑾心头一凛,连忙俯首:“臣在。”
李世民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豆卢宽逼迫礼部上下瞒下阎氏女克夫寿之卦辞,你不肯欺君,唯有辞官,这话倒是有几分骨气。”
郑怀瑾不敢抬头,只低声道:“臣不敢欺君,亦不敢贪恋禄位而昧良心。”
“不敢欺君?”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那你知情之时,为何不第一时间上报?非要等到朕亲自问到你头上,你才肯开口?”
郑怀瑾额上渗出冷汗,哑口无。
李世民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明知豆卢宽所为有违国法,却选择辞官避祸,而非据实上奏。这叫不敢欺君?这叫明哲保身!若非朕今日当朝追问,你是不是打算揣着这个秘密回乡种地去?”
郑怀瑾面色发白,重重叩首:“臣……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李世民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三分严厉,“不过念在你终究没有同流合污,也念在你最后关头说了实话,朕便不追究你知情不报之过了。”
郑怀瑾心中一松,正要谢恩,却听李世民又开了口。
“但你无故辞君,弃官而去,此风不可长。”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礼部祠侍郎你是做不得了,朕看你为人还算耿直,便贬你去御史台,任御史中丞吧。”
此一出,满朝哗然。
御史中丞,正五品上,掌监察弹劾,位虽不及祠侍郎显赫,却是天子近臣、官之首。
从礼部一个祠侍郎调到御史台做二把手,这哪里是贬官?分明是提拔!
郑怀瑾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李承乾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惜他低着头没看到,李泰轻轻地咳嗽一声。
郑怀瑾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连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再次掠过长孙无忌的方向。
长孙无忌依旧垂着眼帘,面色如常,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只是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郑怀瑾连忙躬身起身,诚惶诚恐地退至百官队列之中,垂首立稳。
大殿之上肃穆未消,方才处置豆卢宽、擢升郑怀瑾的余威仍萦绕在众人心头,一众文武依旧敛声屏气,无人敢轻易语。
李世民端坐龙椅,望着阶下一众谨小慎微的臣子,片刻后忽而朗声一笑,打破了殿中沉凝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