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长孙无忌沉声问道，“篡改合婚帖一事，可是汉王妃所为？”

“正是。”长孙涣直起身来，回话干脆利落，“我们到了汉王府，当面质问汉王妃。她起初矢口否认，后来被逼问不过，便说是自已拆开帖子看了一眼，语间对阎氏女多有贬损。”

长孙浚接过话头，补了一句：“王妃直不满阎氏女为人，说阎氏女不成体统、不配嫁入皇家，定是她在合婚贴上动了手脚。”

豆卢宽一听这话，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颤声道：“司空息怒，是臣教女无方，宠坏了那个孽障，才惹出这等祸事来。臣愿亲自入宫面圣，向陛下请罪，就说……就说礼部合婚时出了差错，重新合一次，阎家女的八字并无克夫寿之说。”

长孙无忌闻，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糊涂！你若去陛下面前说合错了，陛下会如何想？堂堂礼部，连个八字都合不准？他不会起疑吗？届时他必定会命李淳风重新勘合，合出个克夫寿来，你如何解释？明目张胆地承认意在欺君瞒报吗？”

“这”豆卢宽脸上的汗豆子亮渍渍地发光，李淳风不是他们能摆布的，不可能按他们的想法行事。

豆卢宽脑子飞速转着，忽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李淳风住在魏王府，他跟魏王情意深厚，魏王不喜阎家女，所以？”

“我呸！”长孙无忌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天底下除了礼部，就一个李淳风会合八字？袁天罡呢？你敢说袁天罡合八字不如你吗？”

袁天罡、李淳风这种人物，没有大事皇帝是不会轻易找他们的，合个八字礼部足够了。

这也是长孙无忌敢威压礼部瞒报的原因，他太了解皇帝了，如果不是豆卢宽这把搞砸了，皇帝绝想不到请那二位再合一遍。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千算万算算了个空，或许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吧。

豆卢宽被这一番话砸得面如土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长孙无忌闭了闭眼，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所有的事都烂到肚子里，你只是据实上报，除此无它。”

“是。”豆卢宽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汗水瞬间湿透了袖口。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豆卢宽如蒙大赦，弓着身子一步一步退了出去，直到出了门槛，才敢直起腰来。

中堂里安静了片刻。

“阿爷息怒。”长孙涣轻声劝道，“世家贵女多如牛毛，给李泰另寻一个也就是了，何苦为他动这么大的肝火？”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重重地搁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道：“合婚帖被改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他这话问出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悔意。

方才一气之下让两个儿子去汉王府闹了一场，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事情办砸了就该认栽，闹大了反而节外生枝。

长孙涣略一思索，回道：“不多。我们到汉王府时，只在正厅与水榭之间与李元昌夫妇对质，周围虽有宾客，但相隔甚远。真正知晓内情的，只有李元昌夫妇和随侍的几个近身下人，其余人等未曾靠前。”

长孙浚又补了一句：“汉王妃嘴硬得很，从头到尾只承认她拆开看过，死活不认是她篡改的。”

“嗯，你们下去吧。”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松动了些许，“切记，此事不可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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