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车帘猛地被人从外掀开。
“殿下……”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探身往里望——
一片昏黑的车厢里,什么都瞧得不真切了。
只隐约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沉浸在晦暗中。
男人一身石青官服,身形高大沉峻。
庄严肃穆的朝服内,竟半遮半掩地藏着一个女人。
纤细的女人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此刻正喘息着,难耐仰着头。
在半遮半掩的袖袍中,隐约露出一节雪色的脖颈。
再往上,便是她黑云似的鬓发。
银色的耳铛随着她起伏的胸膛来回地晃。
男人宽大的手掌拖着她的后颈,而另一只手
紧紧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强势地笼在身下。
窥见眼前这私密的场景,周培方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不等他回过神。
却见暗中的男人骤然掀了眼皮。
漆黑的眼瞳含着无尽凉意,便直直地朝着他射来。
深沉、晦暗。
带着无尽杀意。
只是这样一眼,便叫周培方心头骤缩。
他腿下一软,竟被吓得从高高的马车上直直跌了下来。
砰得一声巨响。
本被高高撩起的幕帘忽然就这样重重阖上。
室内重回昏暗。
耳畔回荡着女人的轻轻的喘息。
裴执玉一点点的垂下凤眼。
他低眸审视着她。
看着女人微张的红唇,轻颤的睫毛。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郑时芙。”
时芙的浑身轻轻一颤。
“你便是被这样的男人骗走了眼泪?”
时芙身子轻颤着,又是紧紧的咬住了唇瓣。
眼泪便莫名的滚了出来。
泪珠直直从眼角滚落。
又好似断了线的珍珠,直直坠落下去。
晕深了他石青色的朝服。
“奴婢……奴婢只是心中有些委屈……”
裴执玉抬起手,冰凉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一点点的拭去她腮边的泪。
他一字一句的对着她说:“你要知晓,他必须要和裴淑娴成婚。”
时芙呆呆的看着他。
只见殿下绯色的薄唇一张一合:“想要报复他,便得想方设法,爬到他头上去。”
“叫他再不敢犯。”
时芙摇头,声音更是委屈:“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殿下赏识他,陛下今夜便要论功行赏,叫他连升几级……”
裴执玉没有说他其实并不赏识周培方。
他也没有说今夜陛下论功行赏。
是他在养心殿拦下旨意,叫周培方再也升不了官了。
裴执玉仍旧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漆黑的眼瞳清晰地倒影出时芙的影子。
他好似一位耐心的先生,对着顽劣的学生循循善诱——
“你受了委屈,想要报复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京官。”
“那你说,该当如何才能叫他害怕呢?”
漆黑的车厢重新安静了下去。
时芙只能听见车厢外属于周培方沉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他只瞧见了殿下的一个眼神。
便吓得跌下了马车,此刻也诚惶诚恐地不敢离去。
如何才能叫他害怕呢?
时芙忽然望向了身前眼眸晦暗的殿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