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脱了湿漉漉的外衫,又是卸了簪子。
任由湿漉漉的发垂在身后。
身上湿着,时芙也不敢往床榻上坐。
她一边绞着湿发一边询问李奶娘:“自从我和离后,有人寻到家里来,说也想和离吗?”
李奶娘点了点头,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和离的事情还太新鲜,一般受了委屈的妇人,也很少能这样豁出去。”
“能够上门来寻的,都是实在是忍不了的。”
“前几日有一个是投井过了一回,没死成,又被打了一顿,一排牙都打掉了,然后听闻你在官府里的消息,才趁夜里跑来问的。”
时芙听见这话,心里泛着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好,进了王府。
殿下才教会她读书习字。
她受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了,还有那么多没被瞧见的。
早便泡在井里,又或者是用一条白绫,挂在梁上。
她想着,拾起一旁的干衣裳便出了屋子。
“人在住在哪里?趁着小宝睡着,你带我去瞧瞧吧。我们就说是来看她的远亲。”
李奶娘闻一顿,她抬眸,瞧着时芙眼皮肿肿、浑身湿透的模样,又是心疼。
“妹子,你自个儿刚受了委屈,还是先歇歇吧。”
时芙摇头:“若是我们再去的迟些,她便没活路了。”
雨声嘈杂。
在一片嘈杂的雨声中,她的声音却是越显坚定。
李奶娘闻,缓慢抬眸。
忽然便对上了时芙那双眼睛。
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出奇。
………………
时芙在那天晚上便回了王府。
翌日,便又随着殿下一同去上朝。
她倚在车厢边上安静看书,却忽然觉得有一道沉沉的视线在看着她。
时芙一抬眸,便忽然撞进了殿下的眼睛里。
他的眼瞳很黑。
湿淋淋的。
好似浸在了昨日的那场大雨里。
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然后时芙就听见了殿下的声音——
“是否有什么想说的?”
殿下的声音很轻,不似平日那般淡漠。
却叫时芙顿时有些茫然。
她瞪圆了眼睛,又是认真地看着他:“殿下晚膳想吃什么?”
男人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最后却还是给了答复。
“越州小笼,还有年糕汤。”
时芙点头:“好。”
她已经有许久没给殿下和小公子做膳了。
男人半阖着凤眸,仍旧是那样地注视她。
“然后呢?”
偌大的车厢忽然安静了下去。
裴执玉一身石青色官袍端坐榻上,身姿挺拔如松。
那身宽袍大袖自榻上垂落。
好似带着凛然的官威。
殿下就像是等待着一个想要的回答。
时芙咬了咬唇瓣,忽然瞪大了眼眸。
“若是世上有妇人受了无尽的委屈,她投井不死,如今想要和离,奴婢想要帮她,殿下会答应吗?”
男人静默了下来。
“你放手去做吧。”
裴执玉忽然说。
他的话便是她的保障,便是她的底牌。
眼前的女人忽然从小心翼翼的模样,变得喜笑颜开。
“多谢殿下!”
裴执玉安静地坐在原处,定定地看着她。
看她眼角眉梢沾染的笑意。
眼前竟浮现出昨日大雨中她朦胧的眼泪。
郑时芙,你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