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慢睁大了眼睛,与周培方对视:
“这样的事情,只怕闹到了郡主面前,郡主也会主持公道的。”
“对吗?”
这话一出,周培方脸色一变。
裴执玉的车驾赶到院前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幕——
瞧她单薄的身子在大雨滂沱中稳稳地立着。
瞧她高高举起的菜刀倒映着寒光。
她衣衫被风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眼底却燃着一股子悍然的火气,半点怯意也无。
周培方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终是脚下一滑,重重跌坐在泥泞里,然后是连滚带爬地离了去。
再无半分先前的放肆。
车外风雨喧嚣。
冷雨噼里啪啦砸在木框上,溅起细密的水珠。
裴执玉安静地注视着雨中的一切。
任由骤雨沾湿他的前襟,洇染他的眉眼。
他突然发觉——
世间的难事便犹如外头的疾风骤雨。
永远除不尽、躲不开。
而雨中的女人,便如一株劲草。
她可以独自去面对外头的雨雪风霜。
马车在雨中停了半晌。
青书缓慢地掀了帘子,才瞧见里头的殿下静静地坐着。
好似一尊静立的玉像。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情绪。
青书瞧着周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是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殿下,如今周培方都被时芙姑娘赶走了。”
“那咱们……”
裴执玉缓慢阖下凤眸:“走吧。”
………………
等时芙踉踉跄跄地回了屋子,浑身才像是卸了一般。
手中的菜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李奶娘抱着小宝,仓皇的便要迎上去。
时芙看见李奶娘,眼眶终于酸涩了起来。
眼泪一颗颗地从脸颊滚落,她对着李奶娘扬起了一抹笑。
“我身上湿透了,先别过来。”
李奶娘看着时芙这副狼狈的样子,心中也想哭。
她将哄睡的小宝放在床榻上,又是很担忧地问:“如今和离了,他却还来闹事,这应该如何是好?”
时芙一把擦了泪,很平静地说:“请一个护院来,护住小宝,平日里也能与你搭一把手。”
她已经算过了,她现在在王府一个月能拿五十两银子。
京城的地价贵,这间屋子的租金加小宝和李奶娘的日常开销,一个月八两。
李奶娘的月例一个月八两。
再加上个护院,纵使是请个武艺高强的。
她也是能承受的。
至于周培方归还的那些嫁妆,她打算存着不动。
等日后回了江南,再将那些祖田买回来。
叫小宝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地。
殿下都已经帮她和离了。
她总不能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劳烦殿下。
只要有了护院,周培方便再也不敢擅自闯入她家。
说那些难听话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