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挺直腰背,翻开手边的合同草案,逐条核对订单数量、工厂排产、卢布结算方式、跨境物流节点等关键条款。李青云坐在对面,笔尖在纸页上轻点两下,两人一句接一句,节奏紧凑,不绕弯子,也不留模糊空间。
索菲亚没提压价的事。李青云手里的大酒shui,是蓝星独一份的货色……别家试过仿,蒸馏十回、调和百次,入口还是差着一股筋骨;也动过别的念头,比如派个懂行的人混进去探底,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李家干的是什么营生?龙国特课系统里挂了号的门楣,连童玉老爷子都常年蹲在酒厂盯罐装线,哪容得下旁人近身?
酒厂是块硬骨头,更是只下金蛋的母鸡。高层盯着它,不是因为名气大,而是因为它稳、准、能扛事。
陈雪茹和伊莲娜坐在侧位,没插话,偶尔低头看一眼身边两个小丫头。李宝宝正把一块蜜渍山楂糖掰成两半,分给郑乔儿一半;郑乔儿则踮脚去够茶几上的熏鹿肉干,伸手就往陈雪茹盘子里放了一小截:“阿姨尝这个,我爸昨天刚从林场捎回来的。”
孩子说话不讲客套,却句句落进人心里。
她们从小见惯穿军装的老将军、戴眼镜的部委主任、穿中山装的部务委员,听他们谈粮食配额、谈边境通关、谈汇率浮动,早就不觉得那些面孔有多吓人。今天这屋里的气氛,跟平日饭厅里听长辈议事没什么两样……安静,但不僵;正式,却不冷。
临到中午,李宝宝仰起脸问:“雪茹阿姨,伊莲娜姐姐,留下来吃饭吧?今早刚熏的狍子腿,还带点松脂香。”
郑乔儿立刻点头:“对!我奶奶说,熏完要趁热切片,蘸野蜂蜜吃才不腻。”
三两语,午饭就定了。
午后茶歇结束,索菲亚三人起身告辞。陈雪茹临出门前拉住陈h瑶的手腕,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周六李馨、雨水放假,你带四个孩子来绸缎庄。尺码我让裁缝备好了,料子也挑了几匹新到的,不赶工,慢慢量、慢慢选。”
院门合拢,风掠过廊檐下的铜铃,叮当一声。
陈h瑶转身进了堂屋,把合作条款一条条报给李青云听:
“三哥,谈妥了。叶卡捷琳娜和谢列平两家,首期打二十五亿卢布到咱们港户。后续按半月一批走货,专供北方市场,节奏卡死在消耗曲线上,不断档、不积压。”
“续款机制也定死了……账户余款跌破百分之十,对方自动补足,循环执行。以后不用再议,照章办事。”
李青云听完,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他脑子里已经划出一张图:毛熊那边天寒,白酒能卖整整七个月,从十月下旬一直烧到五月上旬;眼下距春节还有三个半月,产能排得开,账期压得住。只要年前把首批货清完,再搭上滚动补货的节奏,年底落袋四十亿卢布纯利,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笔钱,不光是李家今年最大的一笔进账,更是种花家眼下手里最硬的一张牌……外债压顶时,它能稳住银行间拆借利率;外贸承压时,它能垫住几处关键口岸的结算缺口。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刚端起杯子。
“多少?!”
童玉的声音劈头砸过来,像被火燎了嗓子,急促、发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三儿,你再说一遍?我耳朵没聋,可这数儿……我怕是我听岔了!”
李青云没笑,也没拖腔,声音平直清楚:“童玉爷爷,真金白银,没掺水。索菲亚签的字,h瑶经的手,港户正在走入账流程。二十五亿卢布,一分不少。”
听筒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是一声极响的拍案声,再之后是老爷子抑制不住的朗笑:“好!太好了!”
又停顿一瞬,语气忽然轻快:“不跟你多说了,酒厂今天第三批灌装线调试,我得去盯着……等款到账,你抽空过来,咱把后续扩产、质检、出口备案这几块捋一捋。”
话音未落,电话已挂断。
老式红机搁在檀木案上,余音嗡嗡震着桌面。童玉靠在藤椅里,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嘴边笑意压都压不住,喃喃自语:“这下,是真的要腾起来了。”
李家院中,李青云听着忙音,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听筒搁回原处,转头对陈h瑶说:“您瞧,童玉爷爷这回,怕是要连着熬几个通宵。”
陈h瑶没接话,只走到他身后,双手落在他肩胛骨下方,指腹按准穴位,力道稳而沉:“明安这两天就能到酒厂,我让他先跟着质检组跑三天。明珠上个月独立带过两车货,单据零差错,验货报告写得比老文书还利落……您要是信得过,下周就让他进调度室轮岗。”
李青云闭了闭眼,喉结微动,没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连轴转了十九天,外贸函电、产能调度、海关预审、族内协调……桩桩件件摞着压下来。他不是铁打的,只是没时间喊累。
短短几年,白手起家撑起这么大摊子,账面流水早把许多百年老号甩在身后,真不必事事咬着牙硬扛。
温热的手指搭上肩膀,暖意顺着衣料渗进来,人一下子松了半截。
李青云肩头一沉,反手攥住那只手,眼尾微弯:“媳妇既然心疼我,那往后多费点心,生几个孩子……将来接班、管事、跑腿,都用得上。”
陈h瑶斜他一眼,指尖戳了戳他胳膊:“上个月谁还说‘先养两年身子’‘不急不急’?这会儿倒急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