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从脚底冲上天灵盖,四肢僵冷,喉头泛腥。
三吨黄金。多一克都没有。
项国峰随后赶到,站在门口望着空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神直愣愣钉在地上,像被抽了骨头。
两处藏地全部查完:大兴安岭主库只剩十二吨金块,长白山暗库仅余三吨零碎,加起来十五吨整。
族谱明载一百五十吨。
十分之一。
至于宝石、矿图、异宝?连影子都没见着。
良久,项振国才压住胸口翻腾的闷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小四儿,现在就给你爹打电话。从今天起,项家所有人,不准跟李家有任何接触……话不能说重一句,事不能做错一分。”
他吸了一口山间刺骨的冷风,字字咬得极沉:“往后,咱们得把尾巴夹紧了过日子。”
“这事儿早露了马脚。上面眼睛全盯着呢,谁要是踩错半步,趁机掀桌的,比等着捡漏的还多。”
项国峰猛地回神,眼底烧着不甘:“三叔!真就这么认了?少了九成?我们……能不能在数目上再找补几句?至少拖一拖?”
项振国摇头,嘴角牵不出一点弧度,眼里全是倦意:“找补?怎么补?空口说,谁信?”
“那几位老爷子,活过半部近代史,听一句谎话,比闻见馊饭还快。差出这么大,你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是你吞了、藏了、瞒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嗓音低下去:“算了。先把这十五吨封好,连夜运回四九城,交给你父亲。看他有没有法子,替项家鲆惶趸盥防础!
话音落定,这位曾单挑三省妖氛、连破七重古阵的项家顶梁,肩线忽地一垮,脊背微弯,像一根绷了三十年的弓弦,终于松了劲。
四九城,李家大院。
天边余晖渐淡,暑气退尽,老槐树影子慢慢爬过青砖地。
晚饭散了,竹椅木凳搬出院中,一家子围坐在树下喝茶。晚风拂面,枝叶轻响,孩子困得眼皮打架,缩在陈h瑶怀里打小呼噜。
笑语声慢慢歇了,只剩炉上水咕嘟轻沸,和风摇槐叶的沙沙声。
李青云端着一杯清茶走过来,停在聋老太太身侧,脸上没挂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眼舒展。
老太太侧过脸,目光清亮,像能照见三十年前的雪夜与三十年后的今天。她笑了笑,声音轻而准:“看你这副样子,东北那边,没留尾巴了?”
“干净了。”李青云点头,茶沿贴着唇边,语气平顺,“该拿的,都进了库。图纸、矿脉、底账、交接痕迹,一样没少,也一样没漏。接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屋檐,“就看项家,接不接得住这阵风。”
聋老太太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缓而稳,眼神清亮,不带波澜:“项家撑不撑得过去,是他们自家的事,跟咱们李家,再没一丁点牵扯。”
停顿片刻,她声音略沉:“老孙,你心里要拎得清。上头那几位老爷子,哪个不是熬过几十年风浪的?朝局怎么走、人心怎么动,他们闭着眼都能摸准。”
“你那些安排,看着隐秘,实则早落进他们眼里。后头怎么稳住底下人,怎么把事圆回来,得先想透。”
李青云笑了笑,语气平实,不疾不徐:“奶奶放心,我早铺好了路。阿爷那边,清单已递上去……列的全是实货,随时能点验、随时能交割。”
“这批东西摆出来,东北两处宝藏算什么?真把国库搬空了,那几位也只会点头,不会皱一下眉头。”
聋老太太眼底一亮,嘴角舒展,连着应了两声:“好,好!李家底子厚一分,我这心里就踏实一分。都是实在事,也是实在福气。”
话音一转,她神色松下来,像换了个人:“老孙儿,今儿萝卜正水灵,脆嫩清甜,一点不冲。明儿咱买些回来,包顿萝卜馅饺子。”
“成!听您的!”李青云应得干脆,“我让厨房多备点牛肉,萝卜配牛腱子,馅儿紧实,汁水足,咬一口油润润的,最是过瘾。”
李母在旁听着,笑意浮上眼角,接道:“那就分两顿……明儿萝卜牛肉,后儿换胡萝卜羊肉。彪子前几日送来的那坛山西老陈醋,正好开坛,酸香扑鼻,蘸饺子绝了。”
老太太兴致上来,又添一句:“再拌盘老醋菠菜、炸碟花生米。清爽咸香,给院里几个爷们当下酒小菜,不费事,吃着顺心。”
满院笑声跟着响起来,热乎乎地荡开。外头风云如何翻涌,朝堂怎样暗流奔袭,仿佛都撞不进这扇院门。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