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初透,秋阳微暖,薄雾未散尽,李家大院已泛起人声。
女眷们早早进了厨房。李母、陈h瑶、李岚、安莉各守一处,灶膛柴火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肉香、萝卜清气,在屋里来回打转。
案板擦得发亮,面盆瓷碗排得齐整,萝卜丝堆在青花碟里,牛肉糜卧在粗陶碗中,葱姜蒜末散在小碟里,一切利落分明。
李母与六婶林桃挽起袖子和面。温水缓缓倒入面粉,手劲匀称,揉搓推压一气呵成。不多时,一团白面光滑柔韧,盖上湿布,静静醒着。
陈h瑶与三婶苏婉清专攻馅料。萝卜去皮切丝,焯水去涩,沥干剁细;牛肉手剁成糜,肥瘦三七分,加葱姜水、生抽、香油,顺一个方向搅上劲,汁水牢牢锁在肉里。
李岚和安莉手脚麻利,洗菜剥蒜、切葱拍姜、收拾碗筷,偶尔低声说句闲话,厨房便多一分活气。
两个孩子睡醒就往里钻,灯芯绒衣裤软乎乎裹着小身子,围着灶台踮脚张望,仰着脸问:“什么时候包?我们也要捏!”
陈h瑶俯身,手指轻轻揉了揉他们发顶:“等面醒了,第一个教你们擀皮。”
院外阳光铺满清砖,风轻得几乎不摇树梢;院内炉火稳、食材鲜、人声暖。
四九城,西城项家府邸。
院里静得反常。
没人明说,但人人都明白:项振国去了东北查清末王府旧藏,迟归三天……那点指望翻身的念想,怕是断了根。
书房门虚掩,檀香一缕,压不住满室滞重。
项振邦坐在书案后,一身常服挺括,面色如常,可眉峰拧着,下颌绷得发硬。多年高位磨出来的定力,终究压不住眼底那一丝裂痕。
门被推开,项振国跨步进来。
衣角沾灰,头发乱,眼底赤红,肩背比平日低了半寸。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可整个人像刚从泥里拔出来,筋骨松了,锐气散了,只剩一股沉甸甸的灰败。
他是灵气境大圆满的觉醒者,过去一步踏出,风都绕着走。
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项振邦没起身,只盯着他,嗓音沉得像压了石:“老三,说吧。长白山、大兴安岭,两处库房,到底怎么了?”
话出口,屋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
项振国喉头一紧,吸了口气,声音低而哑:“二哥,全没了。出事了。”
“账上写的150吨黄金、成堆的稀有宝石、整套矿脉图谱……一样没见着。两座库房翻到底,所有东西加起来,就剩十五吨零散金块。”
他抬眼,目光滞重,话里没添半句修饰:“一处是清末恭亲王府暗库,一处是庆亲王府影库,封存刚过百年。”
“我带小四儿和二十个项家暗卫进去的,逐层验过,没漏一寸。”
“门禁完好,密室锁死,积尘均匀,没撬痕、没热源扰动、没后开痕迹。从封库那天起,我们是头一批进去的人。”
“可该在的东西全空了。宝石没了,图纸没了,百吨黄金也没了。只剩些碎金残料,像被谁抽走了筋骨,干干净净,查不出半点来路去向。”
书房里一下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的微响。
没人提前进过,没机关失灵,没内鬼泄密……偌大两座宝库,九成以上的东西凭空蒸发,只留十分之一应付差事。这事不细想还好,越想越}人,连追查的切口都找不到。
项振邦指节在桌沿轻叩三下,停住。眼神沉下去,脑子却极快地转着。他坐得高、看得多,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暗流下的推手布局,一眼就能认出那股熟悉的力道。只是这次,刀锋藏得太深,深到连鞘都看不见。
过了好一阵,他抬眼盯住项振国,语调平直,却像压着千斤石:“老三,你灵气境大圆满,有没有可能,不动声色,把李青云除了?”
这是最后一搏。
宝藏缩水,线索全无,可风口浪尖上,总得有个名字顶上去。李家最招眼,也最经得起撞。只要李青云倒了,所有人注意力都会偏过去,项家这点亏空,反倒没人再抠着不放。
项振国肩膀一松,随即扯出个笑,苦得发涩,摇头摇得干脆:“二哥,这念头,趁早断了。”
“咱们是觉醒者,可境界不是摆设。”
“内力境、灵气境,说白了还是凡人路子。我虽到了灵气境顶峰,力气比常人强十倍,耳目敏三倍,反应快三倍,可骨头还是骨头,血肉还是血肉。遇上军方精锐围堵、重武器锁定、阵法压制,照样活不过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