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与小乔儿虽非亲出,但李书桐在世时改过族规……养女入谱,同享宗祠香火。这一条,至今未动。
六十大祭,李家依古礼行重阳祭祖。
李家承袭古武血脉,乱世之中女子亦习拳棒、执刀枪、赴边关,故而祭祖之权不避男女……这在旧时,原是绝无可能的事。
车队自李家大院出发,连护卫共二十辆,七八十人,车轮滚滚,直抵八宝山烈士陵园。
李书桐夫妇墓前,果品鲜润,糕点齐整,全是老人生前常吃的几样:桂花糕、蜜渍梅子、新蒸的栗子饭,还有一小坛温过的黄酒。
李镇海与李母先至碑前,指尖拂过石面,掸去浮灰;又将供盘摆正,果柄朝外,酒盏端平。两人俯身,三叩首,额头触地无声。李镇海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入石:“爹,娘,重阳到了,全家人来看你们了。”
“青文、青武、青云都长大了。族里那些年没理顺的账,我一笔一笔清了;孩子们走的路,我都盯着。眼下李家稳当,人齐心,事上道……你们歇着吧,别挂念。”
安庆、李书衡、李书名三位老爷子随后上前。安庆未多,只深深一躬;李书衡叩首毕,低声道:“五哥,青文我看着,李家我守着,话不落空。”李书名久久伫立,额抵冰凉碑面,再起身时,眼眶微红:“五哥,五嫂,当年我疑得太多,如今信得笃实。这一族人,我拼着老命也护周全。”
三兄弟并排跪下。李青文额头贴地,脊背挺直:“爷爷,奶奶,孙儿接旗,不偏不斜,带李家走正路。”
李青武声音如铁:“孙儿在部队,守国门,也守家门。”
李青云垂首片刻,再抬头时语气沉静:“我守根。人在,家就在;家稳,大哥才走得远。”
话音未落,他忽而咧嘴一笑,像小时候蹲在祖父膝边抢糖吃那般:“对了,爷,奶,我成家了……比老大老二早半年。您二老放心,不出两年,我抱重孙子来给您磕头。”
几位老爷子闻声一怔,随即喉头微动,没人说话,只默默别过脸去擦眼角。
thereafter,五大房头、七个小房头的主事人与接班人依次上前,叩拜如仪,动作利落,神情肃然。
陵园每日有人清扫,本无需除草拭碑。但李母仍领着苏婉清、陈h瑶,还有四个小丫头,仔仔细细擦净墓碑四角,连石缝里的落叶碎屑都掏干净,又用软布把碑文描了一遍,字字清晰。
祭毕散场,车队返程。李青云路上便让副手把七房资料调齐……此次家族会议,三桩大事压阵:定新家主、议分宗细则、明各房职守。李家不能散,更不能飘,须如指握掌,脉络清晰,贴着国家步子往前走。
七房皆出李书桐同辈,经数年整饬,人已齐备,业已落地:
一房,李守义父子,驻哈尔滨,专营粮产与收储,供北地粮需。李书衡眼皮底下起家,最早靠拢李青文。
二房,李守仁父子,坐镇大同,主煤业开采与运销,吃的是本地资源饭。
三房,李守礼父子,落脚苏州,做纺织。李青云私下嗤了一句:“织了一辈子布,没给主院送过一匹真丝,也没捎过半斤碧螺春。”见面时,他点头照旧,笑意不达眼底。
四房,李守智父子,在宁波跑航运、管码头。偏偏汉宇将军兼着宁波军区总司令,李青武常借演训之名“顺道”查他账本,四房这些年补单子补得手抖。
五房,李守信父子,扎根亳州,专攻医械与中药产销,药柜子里的方子,一半出自李家旧藏。
六房,李守谦父子,济南办教育、产文具。李青云提起来就皱眉:“阿胶炖了三十年,没见往主院送过一盒。”散会后他拍着对方肩膀笑:“六叔,这次开会,咱们好好聊聊‘孝’字怎么写。”
七房,李守和父子,在内蒙养牛牧羊,供肉食、产皮毛,正合国家畜产布局。李青云当场拨通贾三彪子电话:“三哥,七房归你带一带,别让他们光放羊不记账。”
按老规矩,坟前祭完,必在外头吃顿团圆饭。李青云早跟丰泽园马大田讲好,十桌席面,冷热荤素,照足李家口味配齐。
饭毕回府,会议移至三进院会客厅。主位李镇海端坐,安庆、李书衡、李书名分列左右;李青文三人居下首;七房家主与继承人依序落座,椅腿未响一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