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跳动,油星轻爆,肉香浮在空气里,不浓不淡。几人边烤边聊,话不多,但句句落得实;关力关刀应得简短,两个孩子偶尔咯咯笑出声,四宝绕着人腿来回踱步,尾巴扫着地面,像在打拍子。
这边烟火气正暖,西城区一座三进四合院里,项家三兄弟……项明哲、项明轩、项明浩,正围坐泥炉旁,吃着九城老法子的炙子烤肉。
炉火旺,肉片在铁板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可三人筷子悬着,话少,炉火映在脸上,照不出笑意,反倒压着一层沉。
“老二,”项明哲搁下筷子,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油花翻滚的炙子上,却像没看见那块肉,“今天李家几个房头,都到了?”
项明轩颔首,筷子尖挑起一片焦黄油亮的羊肉,送入口中,声音低沉:“李家五大房,除魔都李静安未至,其余尽数到场。可李静安早被李老三攥在手心,他来或不来,于大局无碍。”
稍作停顿,他又道:“七支小房里,三支已被李青文压得换了当家人,如今行事唯李老三马首是瞻,连声喘气都得先看眼色。”
他抬眼看向主位,眉峰微蹙:“大哥,咱们何苦主动撞上李家这堵墙?李老三向来只进不出,香江那几处落脚点和转运线,全被他连根掀了。”
一直未开口的项明浩夹起一块烤肉,趁热塞进嘴里,舌尖一烫,便咧嘴呼了口气,嘴角却往上扯出一道冷弧:“二哥急什么?据点没了,人还在……这不正好试出他到底敢不敢真动刀?”
“李家老爷子早年殁了,上头几位老前辈定下的规矩还立着,他再横,也得守着那条线,不敢把事做绝。可咱们不同……爷爷还在中枢坐镇,有这把伞撑着,李老三就算牙口硬,也得咬住舌头掂量三回。”
项明哲与项明轩神色一沉,眉头拧紧。
项明哲嗓音陡然压低:“老三,不可莽撞!李家不是纸糊的,他们那些精锐,单打独斗能撂倒特勤队教官,咱们手下人对上,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项明轩点头接话:“对,就为几船杉木松板的买卖,值当拿全盘身家去赌?你是不是想岔了?”
项明浩搁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笑意浮上来,却不达眼底:“杉木?大哥、二哥,你们真当那是柴火堆?”
他身子略前倾,声音压成一线:“李家木材生意,年净入账不下三千万港币……这还是缴完国税后剩下的。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点零钱。”
目光一沉,他缓声道:“我要的是,当年满清恭亲王府、庆亲王府留下的两处库藏。”
“我托人查了许久,消息不虚。”
“明库摆在台面上:黄金三十五吨,加古玉瓷器字画若干;暗库另藏一百二十吨金锭,另有一箱顶色钻石,粒粒过克拉,光谱测得准。”
“一百五十五吨黄金,加上钻石古玩,折算下来,快抵得上国库黄金储备的三分之一……二位兄长,不动心?”
项明哲与项明轩呼吸一滞,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滑动,一时竟无。
良久,项明哲才开口,语速急促:“消息确凿?莫不是那些遗老哄咱们入局?”
“确凿。”项明浩拍了下胸口,“找的全是亲历者……恭王府旧管事、庆王府包衣奴才,有的亲手搬过箱子,有的在库房外站过岗。”
“有个叫易中海的,如今在四九城一家机械厂当钳工。他当年跟着庆王府大管家,往府后密室搬过七八回木箱,箱面雕龙纹,锁扣带铜符,守卫穿黑褂、佩短铳,连扫地婆子都不许靠近十步。”
“王府散了,他逃出来时只记得箱重如铁,抬一趟手抖半日,里头必是金子。至于藏处、暗库,他不知详情,但箱子确实存在。”
项明轩皱眉:“单凭一个工人几句零碎话,就断定真有宝藏?”
“不只他一个。”项明浩摇头,眼神愈亮,“另三人,分属两府旧仆,所知各不相同,可时间、地点、箱式、守制全对得上茬。拼起来,没一处对不上。”
“再说李老三……他爹战死东北,临危请调,那时关东正乱,谁会往枪口上撞?偏他父亲去了。再看李家这些年不动声色扩林场、修山道、买测绘仪……桩桩件件,哪件像只为卖木头?”
项明哲指节叩桌,节奏渐重:“即便属实,李家戒备森严,李老三又不是摆设。硬闯?等同送命。”
项明浩缓缓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口热气:“谁说要硬闯?先找易中海,再顺藤摸出其余旧人。问清密室在哪、地道几条、钥匙几把、巡更几轮。”
“等脉络理清,机会自会露头。李老三再警醒,总不能日夜蹲在库门口……他也要吃饭、走亲、赴约、养伤。”
“这批东西到手,项家不必再仰人鼻息。李家也好,其他几家也罢,说话前,先得想清楚分量。”
他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瓷碟上,一声脆响:“至于李老三……香江的账,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项明轩盯着项明浩那副垂涎欲滴的神情,心头微沉,可一想到那一百五十多吨黄金、整箱钻石,迟疑便一点点松了口:“易中海现在只是厂里一个普通钳工,咱们直接上门找他,太扎眼。要是惊动李家的人,麻烦就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