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哥,别推了。”童玉先生笑着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李青云,眼里有光:“这孩子有这份心,咱们就收下。多备些紧要零件,往后万一急用,不至于抓瞎。”
他端起茶碗啜了一口,接着道:“明儿我回四九城,顺路到你那儿取钱,把前次上交的两千零五十万港币和这笔一千六百五十万毛熊卢布一并做平,账面干净,绝不让你担半点风险。”
“对了,那两千零五十万港币,你兑成美金……眼下蓝星上,还是美金最通用。”
李青云应声点头,笑容实在:“好嘞,童玉爷爷,全听您的。我回去就备好,您到了招呼一声,我立马过去。”
几人又核了几笔细账,童玉先生话音一转,语气沉了些:“天气一天比一天烫,酒厂的工友们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不容易。”
“食品厂那边我已打过招呼,每天调一批汽水过来;冰棍儿厂也安排好了……按李家酒厂实有人头算,每人每日两瓶汽水、三根冰棍,管够。”
“另外,藿香正气水我也备了一批,全放在酒厂医务室。谁要是头晕恶心、胸闷乏力,随手就能取用。不能让大伙儿流着汗干活,再中了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带点笑意:“三儿,你那边要是有新东西,也匀点过来。不光是实用的,吃食上也别小气,挑些实在的、顶恶的、解馋的,给工友们垫垫底、补补气。”
李青云心头一热,双手抱拳,躬身致意:“童玉爷爷费心了,想得太周全。我正琢磨怎么给大家降暑呢,您就把事儿都铺排妥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抬手朝食堂方向示意:“您放心,吃的今儿就拉来了。”
“一千斤咸鱼,全是老毛子那边和黑省产的大马哈鱼腌的。每条一米上下,二十多斤重,肉厚、油足,搁这会儿,真不算多见。”
“大马哈鱼咸鱼”几个字刚出口,童玉老爷子眼睛顿时亮起来,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好东西!地道的好东西!”
“晚上让后厨炖一锅咸鱼土豆,锅边贴一圈焦黄的大饼子,再蒸一锅高粱米饭,就着小咸菜,准保吃得踏实。”
他放下茶碗,语气稳而实:“这大热天,工友们出汗多、耗得狠,来点咸鱼补盐补油,才有力气继续干。”
李青云心里清楚,没提黄豆……这年头大豆是硬通货,层层管控,寻常人连见都难见。童玉先生专挑咸鱼炖土豆说,也是知道分寸,不给上面添难处。
他顺势接话:“童玉爷爷,酒厂一共两千三百多人,一顿饭少说要耗掉三百斤咸鱼。这一千斤,撑不过三顿。”
“不过您放心,后续我陆续再送,保证让大家顿顿见油星,口里有滋味。”
童玉先生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这就很实在。这么金贵的东西,能匀出来让大家尝一口,已经是大情分。”
“再说,你运回来的那批粮食压着底,我们这些老骨头心里就稳当。内务部报来的数据我也看了……你试种的高产红薯,产量超出预估不少。”
“这下,不光是我,连聂老哥心里都松快多了。”
李青云笑着应下,随即转向聂老爷子:“聂爷爷,明儿我让人给您那儿也送五百斤咸鱼去。核武所的老专家们日夜赶工,比谁都熬人,该补一补。”
聂老爷子嘴角扬起,点头:“成,三娃子,有心。”
“你若还有富余,尽管送来。就是……研究所里南方来的知识分子多,口味偏淡,怕一时吃不惯这咸劲儿。”
“您放心,后厨可清蒸,姜片去腥,少盐甚至不放盐,照样鲜嫩。大马哈鱼本身细软滋补,正适合养神健体……身子骨强了,脑子才转得快,研究才能出活。”
聂老爷子颔首:“行,依你。”
几句闲话过后,几人又交代了几桩酒厂的日常事务。日头西斜,光晕渐柔,没了午间的灼人劲儿。
李青云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聂老爷子,童玉爷爷,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有几件事等着办,我先告辞。明儿您二位有事,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妈,我回来了。”李青云轻步跨过门槛,笑着招呼。
李母从罗汉榻上抬眼,针线搁在膝头,布料还摊着,袖口微敞,正缝小妹李宝宝的一件蓝布褂子。她放下手,脸上浮起笑意:“回来了?跑一趟热坏了吧?快坐,茶刚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