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声抬头,嘴角一扬。聂老爷子抬手示意:“青云来了?坐,坐……刚剖的西瓜,井水镇过,透心凉。”
李青云在石凳上落座,顺手拿了一块,咬下一口,甜汁裹着凉意直冲喉头,燥气顿消。他笑道:“还是您二位会挑地方,树底下坐着,比闷在车里强多了。”
闲话几句近况,话头渐沉,聂老爷子放下瓜皮,抹了抹手,神色稳了下来。
“三娃子,我找童玉老弟,是真有件事托他搭把手。”
“工业口急用一批毛熊国的设备零件,卖家定好了,只收毛熊卢布。我们账上没这币种,没法结,只能劳烦童玉老弟走内务部的正规渠道,把这笔款子走通。”
李青云略一怔:“聂爷爷,您直接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我手头还有些毛熊卢布,够用。”
聂老爷子笑了笑,语气平缓:“傻孩子,我绕这一道,是为你挡麻烦。”
“我要是开口找你兑,这口子一开,往后谁不惦记?你手头宽裕,别人眼就亮,今天这个来借,明天那个来要,你应付得过来?前阵子压下去的那些心思,又该浮上来了。”
他稍顿,接着道:“让童玉老弟经手,账从公家走,凭证齐全,既办成事,也给你把往来理清楚。将来有人问起,白纸黑字摆着,没人能拿这事做文章。”
童玉先生点头接话:“三儿,聂老哥想得细。走账归账,不越线,不添乱。你放心,这事儿我盯到底,不出岔子。”
李青云听了,起身朝两位老人抱了抱拳:“谢二位爷爷费心,全凭您们安排。”
两人颔首,脸上都松快起来。
可那笑意还没散尽,童玉先生身子微倾,目光落在李青云脸上,笑着问:“三儿,你专程开车跑一趟牛栏山,总不能就为听这么一桩事吧?有话直说。”
李青云一笑,语气不紧不慢:“童玉爷爷猜得准。还真有件小事……香江这三个月盘面走得顺,我合计了一下,能匀出两千零五十万港币,上交组织。今儿来,就是问问您,这笔钱,是要港币现钞,还是换算成其他外汇?我好提前调拨。”
“两千零五十万?”
话音未落,聂老爷子和童玉先生手里的搪瓷缸子齐齐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凝住,眼睛都睁大了些。
聂老爷子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低了一截:“三娃子,再讲一遍……多少?”
“两千零五十万港币。”
这数字一落地,两人都静了片刻。
这些年香江的买卖,名义上国家占大头,实则一直由李青云把利润折成机器、零件、图纸、技术往回运。国家从未收过他一分现汇。
惊过之后,聂老爷子眉头皱起,语气沉了几分:“你刚拿下两套氧气顶吹转炉生产线,还押了一整船配套件,花销不小。这两千多万,怕是刚够个零头。别硬撑着上交,误了厂里进度,也拖累了香江那边的局。”
李青云点头,神色坦然:“聂爷爷说得对,确实不够。”
“两套转炉加整船配件,总共一千七百万美元,折成港币,九千七百万上下。这二千零五十万,只是个零头。”
他顿了顿,话音轻快起来:“不过您忘了……上回跟老兰斯洛特那笔交易,不算巧取,也算合理落袋,五千万英镑,外加三百台大型工程机械。”
“那五千万英镑还在账上。李爷爷和我阿爷交代过,这笔钱不报备、不上缴,专款专用,只用来引进国外尖端技术和成套装备。”
话音落下,聂老爷子和童玉先生对视一眼,各自眨了眨眼,脸上那份凝重倏地化开,转成错愕,又慢慢堆起笑来。
聂老爷子伸手点了点李青云,摇头叹道:“好家伙!外头传你三娃子富可敌国,我还当是风风语,故意给你泼脏水。原来不是谣传,是实打实的厚底子!”
李青云听了,嘴角微扯,没接腔,只笑了笑。
聂老爷子忽又想起什么,摆摆手,语气一转:“哎哟,倒是我小气了……我张嘴就要八百万毛熊卢布,搁你这儿,怕是连顿饭钱都不够。”
他身子略向前倾,语调干脆利落:“手头还剩一千六百五十万毛熊卢布的零头,不用再凑整了,全数奉上。您二位拿去用,省得来回跑手续。”
“账目请童玉爷爷帮着理清,走正规流程。这笔钱怎么分配、怎么支用,您二老定夺就行,我这边没任何话说。”
聂老爷子一怔,脸上浮起意外之喜,忙摆手:“三娃子,使不得!八百万足够了,多出来我用不上,反给你添麻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