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缦看着这段日子憔悴许多的周靳萧,扯了扯唇,“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
毕竟自从周老爷子去世没给他留任何只片语后,他整个人就一直处在消积状态中。
“我这里有老爷子生前留下的一个铁盒子,你要不要看看?”
林清缦从一旁的袋子里掏出一个铁皮盒,递到周靳萧跟前。
周靳萧怔怔地看着那个铁皮盒,记忆被拉到遥远的二十几年前。
透过门缝,他曾看到周老爷子捧着铁盒,往里面放着什么。
“他的东西你给我看什么!他都已经不认我了……”
周靳萧嘴上拒绝,手却将铁盒子接了过来。
“看看吧。”林清缦看着他拿着铁盒始终没有打开,终是开口推了他一把。
周靳萧迟疑片刻,伸手,咔嗒一声掰开锈蚀的锁扣。
盒盖掀开,一股旧纸张与旧木头混杂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最底下铺着好几张泛黄卷曲的黑白老照片。
小小的孩童扎着布褂,是四五岁的周靳萧,骑在周老爷子肩头笑得眉眼弯弯。
还有少年时期的他,刚考上中学,站在家门口,一脸桀骜倔强。
还有一张偷偷拍下的,他在外闯祸满身狼狈回家的背影。
照片边角都被细心摩挲过,有些地方泛着软乎乎的毛边,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铁盒的角落,还塞着不少零碎小物件。
他小时候摔坏的半块长命锁。
小学得的一张皱巴巴的三好学生奖状。
少年时弄丢的一枚纽扣。
还有他年少赌气摔门离家,丢下的半截钢笔。
一件件,全都是他以为早就遗失、早就被丢掉的旧物。
周靳萧的呼吸猛地一顿,指尖轻轻碰过那张孩童时期的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铁盒最底层,压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是周老爷子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有力。
不是留给外人的遗书,是老爷子私下的手记。
周靳萧伸手拿起来,一页页慢慢翻开。
本子里没有什么家产分配,通篇写的全是他。
记录着他幼时的调皮捣蛋,读书时的意气风发。
也清清楚楚记下他一次次犯错、闯祸、急功近利、为了牟利不择手段做下的错事。
字里行间,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有被儿子顶撞之后的心寒,字字句句,毫不回避他的过错。
可失望之下,藏着藏不住的牵挂。
靳萧性子太急,总想着一步登天。路若是走歪了,往后要吃大亏。我骂他,是盼他能醒悟,偏偏他只当我是苛待他。
昨夜又梦到他小时候骑在我肩上逛庙会的模样。如今父子相对,只剩争执。
他总觉得我不看重他。可为人父,我不能纵容他做错事。只盼有一日,他能懂得,什么才是立身之本。
我把这些记下,倘若有一日他能看见,愿他能幡然自省,收敛心性,好好做人。
一页一页往下读。
那些藏在严厉外壳之下,不肯宣之于口的牵挂、担忧、期盼,全部摊开在眼前。
原来老爷子心目中不是没有他这个儿子。
只是父子二人都太过倔强,一个不肯低头解释,一个只看见严苛与冷漠。
误会越积越深,直到生死相隔,才以这样的方式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