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那边的上市筹备怎么样了?”
乔治问。
“在走流程。”
我说,“审计、法务、承销商对接,都在同步推进。”
“你一个人扛得过来?”
我笑了笑。
“扛不过来也得扛。湖夜那边刚起步,滨海是基本盘,两头都不能松。”
乔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顾柯,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同时燃烧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但我清楚地知道,从那个夜晚开始,我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
早上处理滨海的上市文件,下午去湖夜盯录音棚的调试,晚上见投资人,深夜开着车在杭州的街巷里转悠,把每一个可能适合做快闪live的地点记录下来——南山路的画廊、拱宸桥西的老厂房、云栖小镇的空旷展厅。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刚从录音棚出来,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路。月亮很大,挂在拱宸桥的上方,把水面照得银亮。两岸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黛瓦粉墙,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我忽然想起陈佳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杭州的美是藏在骨子里的,你得在夜里才能看见它的魂。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
湖夜的装修接近尾声的那天,马文正把监听音箱接好了最后一根线。他放了一首老歌,是章羽翻唱的《夜来香》。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像被什么点亮了。那种温暖而开阔的声场,那种细腻到能听见换气声的还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马文正站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顾哥,值了。”
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市筹备进入第四周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连续七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司机在车上等我,我就在后座眯十分钟。滨海的财务总监老周看见我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递给我一罐红牛说:“小顾,你悠着点。”
上市筹备进入第四周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疲惫。连续七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司机在车上等我,我就在后座眯十分钟。滨海的财务总监老周看见我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递给我一罐红牛说:“小顾,你悠着点。”
我说没事。
他说:“你这样搞下去,上市那天倒下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了句很矫情的话:“那就等上市那天再说。”
其实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停下来之后,那股撑着自己的劲儿就散了。陈佳的等候,艾凝的钱,乔治的信任,宋云和马文正的追随,滨海上下几千人员工的期待——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比任何肾上腺素都管用。
月底那天晚上,我在城西的一个小livehouse里见到了章羽。
她是来给一个朋友助演的。唱了三首歌,两首自己的,一首翻唱。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光束打在她脸上,像一朵在夜里安静开放的花。
我在台下听完了最后一首。
散场之后她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们之间隔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柠檬水。
“学长,你瘦了。”她说。
“忙。”
“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livehouse里的人在陆续散去,有人经过我们旁边,喊了一声“羽姐”,她笑着挥了挥手。
“湖夜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录音棚下周试运营。第一场演出定在十五号。”
“谁来?”
“还不好说。有几个不错的独立音乐人,风格偏氛围民谣和电子。”
“需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不辜负,说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你。但这些话翻来覆去在嘴边滚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
她喜欢的是,我朝着那个我们共同相信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那晚我送她回家。车子沿着北山路慢慢开,右边是夜西湖,左边的宝石山上灯火闪烁,像一条温柔的星河。
她摇下车窗,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学长。”
她没有看我,声音很轻,“你要记住,你值得这一切。”
我说:“好。”
然后她下了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小区的大门。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白色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处,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马文正发来的消息:“顾哥,湖夜第一场演出的票,开售十五分钟,卖完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握紧方向盘,在凌晨两点半的杭州街头,一个人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脸上就湿了。
不是难过。
是终于看见了一点光。
在这座被湖水拥抱着的人间天堂里,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质疑声里,在我们用尽全力燃烧自己的每一个深夜里——
湖夜的第一个夏天,就这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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