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扇窗？

北面，二楼，左边第二扇。窗框变形了，锁扣扣不上。

林易想了想：行，我知道了。

方岩又发来一条：你小心点。那个朋友说库房里全是灰，好几年没人进去过了。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

明白。

天黑之后，林易出了门。档案馆的大楼在夜色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楼门卫室亮着灯。他绕到大楼北面，果然有一扇窗户，窗框变了形，锁扣松松地挂着。他用手掰了一下，窗框动了，开了一条缝。他推开窗户，翻了进去。里面很黑，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晃了一下，照出一排排铁皮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编号。他找到青山病院那一排，拉开抽屉。

抽屉里是一叠叠泛黄的档案袋，有的袋口封着，有的敞着口。他一个一个翻过去，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像在翻阅一本厚得没有尽头的书。翻到第二排第三个抽屉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个档案袋上写着周明远。没有编号，没有日期，只有三个字。他打开袋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周明远，男，推定年龄约二十五岁。据称有滇西口音，自行入院，自述为寻药而来。院方未能查知其真实身份及住址。收治后身体状态迅速恶化，初步诊断为高度应激反应综合征，伴不明原因的体力衰竭。治疗无改善。该患者于入院第十七日晚自行离院，去向不明。是夜值班护士称曾见其站立于住院部四楼走廊尽头，朝向青山方向，随即消失。

林易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档案袋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再找到任何东西。周明远是自行入院的。他说他寻药而来。他没有被任何人送来，是自己走进青山病院的。他在入院第十七日晚自行离院，去向不明。护士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朝向青山方向，消失了。

林易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他在档案馆的库房里站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些铁皮柜子，一排一排的，像沉默的墓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查这些。也许是为了确认，也许是为了证明，那些事还没有结束。他关上抽屉，把档案袋放回原位，然后转身走到那扇窗户前，翻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很凉。他站在档案馆的墙根下，看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影，分辨了一下方向。青山病院在花城的另一边，但那扇窗户里看到的青山方向，指向的正好是那片模糊的轮廓。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口袋里那张纸贴着大腿，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纸面微微发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往上飘。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慢慢往前移。

他回到旅馆，坐在床上，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自行离院，去向不明。周明远不是被人带走的，他是自己走的。他走进了青山病院，住了十七天，然后自己走了。在他消失之前，那个值班护士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朝向青山的方向。不是朝向医院大门，是朝向青山。他在看那座山。他从那里来，又朝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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