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间办公室。
不大,约莫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档案柜。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已经发黄了,字迹模糊。林易走到桌前,用手电照着那本笔记本。字是用钢笔写的,笔画很稳,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他翻了几页,大部分是记录日常的流水账,哪天收了什么病人,哪天开了什么药,哪天做了什么手术。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患者编号000,未登记。收治日期:未记录。最后处置:封存。”
林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患者编号000,未登记。收治日期未记录。最后处置,封存。他没有编号,没有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过。他像一道影子,被抹掉了所有痕迹,只留下了这行字。在青山病院最深处,他还没有被彻底忘记。
林易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背包里。他打开那个铁皮档案柜,里面是空的。角落里有一张照片,被灰尘盖住了大半。他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
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被白布盖住了,看不清面容。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白大褂的脸也被遮住了,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写了很久之后褪色了。
“000号,最后一夜。”
林易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床单盖着的轮廓像在呼吸一样微微起伏。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站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桌上那本笔记本。000号被收治的时间、原因、治疗方案,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最后一夜的记录,和那张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凉,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进来了。他站在那间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手电筒的光照在桌面上,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照得发白。他再次翻到最后一页,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和照片收进背包里。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把铁门重新带上,没有锁。他沿着那条窄窄的通道往外走,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没有编号的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深绿色的门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004号房间的时候,他停下来。门还是关着的,锁孔还是空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想起他和左未央、004号战斗的那个晚上。现在那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房间。但他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别的东西。那扇没有编号的门后面,那间办公室里的照片和笔记本,那条把他引到这里的留,和那个“000号”。
他下了楼,走出大厅,穿过院子,回到车上。他把背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他没有急着走,坐在车里,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白色的大楼。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楼顶上,把那几个褪色的红字照得很模糊。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车倒出院子,掉头往花城的方向开。后视镜里,青山病院的大楼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它还在那里,和以前一样。但现在他知道了,在那栋楼最深处,还有一道影子还没有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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