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
左未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不饿。”
林易靠在沙发上,后脑勺压着靠垫,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是有人用刀在墙上划了一刀。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红月天说的那些话。
三百年前创立的怪谈协会,三个创始人,一个疯了,一个失踪,只剩下红月天一个人还在撑着。
沈长河疯了,但他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疯,他是清醒地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不在乎。
一个人活了三百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战乱灾难,慢慢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不是想死,是想让一切都消失,让世界回到最初的样子,再从零开始。
这种疯法,比一灯那种贪生怕死的疯可怕一万倍。
一灯怕死,所以他想尽办法活下去。
沈长河不怕死,他甚至不怕世界毁灭,他就是想让世界毁灭。
“他什么时候会来?”
林易问。
“不知道。”
左未央放下窗帘,在对面坐下来。
“但如果你是他,你会什么时候来?”
林易想了想。
“现在。”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门刚关,封印最弱。”
“我体内的傩神意志也刚被消耗过,还没恢复。”
“他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左未央点了点头。
“所以,他今晚就会来。”
林易坐直了身子,把背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槐木剑、钉头锤、夜哭短刀、夜枭面具、傩面,五样东西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剑身的黑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微的温热。
钉头锤的锤头还是那个颜色,灰黑灰黑的,锤身上那些纹路在灯光下像血管一样微微凸起。
夜哭短刀安静地躺在桌上,刀鞘上的符文在阴影中泛着极淡的暗金色。
林易拿起槐木剑,握在手里。
剑柄缠着的麻绳已经被他的手汗浸透了无数次,颜色从原来的灰白变成了深褐色。
他把剑举到眼前,剑身的黑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傩神意志感知到了他的触碰,轻轻跳了一下,它在回应。
它还在,虽然弱了,但它还在。
“你休息一会儿。”
左未央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我出去布阵。”
“布在哪里?”
“楼下、巷口、楼梯口、门口。让他进得来,出不去。”
林易看着他。
“你确定他进得来?”
“他进得来。”
左未央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要是进不来,我们来这里等什么?”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易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槐木剑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里闭着眼。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养神。
体内的傩神意志像一条冬眠的蛇,蜷在丹田深处,偶尔蠕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
这道意志不是完整的傩神,只是一缕残念。
但它跟了他这么久,从大傩锤到他的身体,从借形到同频,从鬼哭岭到乌蒙山,从一灯到沈长河。
它救过他的命,也差点要过他的命。
但现在他们是一体的。
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左未央在布阵。
林易能听到他脚步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很稳。
符纸一张一张贴在墙上、地上、楼梯扶手上,铜钉一枚一枚敲进去,朱砂的痕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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