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蒙山出来,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巫云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走在最前面。
她对山里的路太熟了,哪条沟能走,哪道梁能翻,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林易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蒙婆婆。
蒙婆婆也是这样,背微微佝偻着,但脊梁骨是直的。
走再远的路,都不会弯。
到落星坪的时候,天快黑了。
王逸去开车,左未央回屋收拾东西。
林易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巫云。
“你跟我们一起去鹤城?”
“去。”
巫云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我好久没见过我阿姐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一灯死的那天。”
巫云嚼着饼,眼神有些放空。
“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我想去看看我阿姐,但又不敢。”
“怕她问我这些年去哪了,在干什么。”
“我答不上来。”
林易沉默了片刻。
“你阿姐问过你。”
“什么时候?”
“上次我去鹤城,她跟我说,她有个妹妹,在山里,好久没联系了。”
“她说她不担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巫云低下头,把手里的饼攥紧了。
“她骗人的。”
“她肯定担心。”
车子开到村口,王逸按了按喇叭。
三个人上了车。
巫云坐在后座,林易坐她旁边,左未央坐副驾驶。
车子沿着山路往外开。
巫云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她走了大半辈子的山一座一座往后退。
开到鹤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逸把车停在巫依那栋旧楼下面的巷口。
巫云坐在车上没有动。
“到了。”
林易推开车门。
巫云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她站在巷口,抬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还没睡。”
“在等你。”
左未央拎着帆布包,站在一旁。
巫云慢慢走上楼梯。
巫云慢慢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着她瘦削的背影。
林易跟在后面,左未央和王逸在楼下等。
走到三楼,巫云停下来。
那扇擦得很干净的木门就在面前,门框上褪了色的门神像还贴着。
她抬手,犹豫了一下,敲了三下。
不快不慢。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巫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褂,头发用黑布条扎着。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覆着一层灰白的翳,看不清东西。
但她偏过头,对着巫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阿妹。”
巫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阿姐,我回来了。”
巫依伸出手。
巫云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同样干瘦、同样粗糙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进来坐。”
巫依拉着她往屋里走。
林易跟在后面,进了堂屋。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
矮脚方桌,深蓝色的扎染桌布,靠墙的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阿果不在,大概回自己屋了。
巫依拉着巫云在矮桌旁边坐下来,手还握着没松开。
“你瘦了。”
“你也瘦了。”
巫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阿姐,你的眼睛……”
“看不见了。”
巫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几年了,习惯了。”
“山里冷不冷?”
“不冷。”
巫云低下头。
“阿姐,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巫依偏过头,对着林易的方向。
“小林也来了?”
“来了。”
林易在矮桌另一边坐下来。
“阿婆,我们在乌蒙山找到了一个石洞。”
“洞里有一具石棺,石棺上刻着封灵咒。”
巫依的脸色变了。
巫依的脸色变了。
她松开巫云的手,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石棺里的东西,还没出来?”
“没有。”
林易说。
“但封灵咒被一灯破坏了很多,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需要您去加固封灵咒。”
巫依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伸出手摸了摸那盏油灯。
灯芯捻得很细,火焰很稳,几乎不跳。
“那具石棺,是我阿祖的阿祖封的。”
她转过身,对着巫云的方向。
“封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但阿祖临终前留了一句话。”
“石棺开,滇西裂。”
“不管谁打开了石棺,整个滇西都会遭殃。”
巫云的脸色白了。
“一灯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
巫依摇了摇头。
“他知道石棺里封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