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就是防他。
也是防宗务堂借祖殿名义抢灯册。
灰袍老修看了陈平安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傻。”
陈平安心里没什么波动。
废话。
傻的都进灰瓮了。
他拱手道:“弟子怕死。”
灰袍老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怕死好。旧墓之事,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这句话落下,查灯令彻底定下。
李倩在一旁记录,手指都有些发紧。
她知道陈平安的地位又变了。
从亲传三席,到北坟外令,再到查灯令。
他表面还是筑基未成。
可如今阴骨堂内,谁还敢真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炼气?
灰袍老修收起骨镜,临走前看了一眼无面断魂尸,道:“这尸快废了。”
陈平安道:“弟子知道。”
灰袍老修道:“废前,让它死得值。”
陈平安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无面断魂尸已经吃了问路、愿路、名路、灯路,还锁过灯芯。它不能一直留在身边,再留,就不是探门尸,而是旧墓灯路的饵。
它必须死一次。
而且必须死在阴尸坟场第三灯前。
灰袍老修离去后,宗务堂前仍旧安静。
段青骸犹豫片刻,终于上前一步,从尸袋中取出一枚黑钉。
“三席,若还需铁骨尸钉,师弟愿出一枚膝骨钉。”
此话一出,周围弟子都看向他。
段青骸脸皮发烫,但他没有退。
他今天被打脸打得够狠,可也被救了不止一次。再嘴硬,就真是蠢了。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这次不是借。”
段青骸一怔。
陈平安接过那枚膝骨钉,淡淡道:“是你还命。”
段青骸脸色一僵,最终低头:“是。”
周围弟子神色复杂。
之前段青骸当众挑衅三席。
如今却主动献尸钉还命。
这一来一回,谁还看不懂?
不是段青骸突然懂事,是他被打服了…
陈平安收起黑钉,转身往洞府方向走去。
他现在目标很清楚。
补无面断魂尸!
炼假灯名符!
封黑匣与陆闻骨!
然后,去阴尸坟场灭第三灯!
七日很短。
但对他来说,今晚就要动手。
………
回到洞府时,陈平安没有立刻休息。
他把无面断魂尸放在阵心,又把段青骸献出的那枚铁骨膝骨钉摆在沉阴石旁。
灰白小尸站在那里,胸口灯线幽暗,铁骨眉心钉裂了一半,看起来像随时都会散。
陈平安看着它,脸色不太好。
这具尸炼出来才多久?
问路吃了。
愿路截了。
名路吞了。
北坟第一灯扛了。
宗务堂第二灯也擦了一口。
再这么下去,它不是探门尸,是替死鬼里的劳模。
不过没办法。
探门尸本来就是替主人死的。
问题在于,不能白死。
要死,就得把第三灯咬出来。
陈平安心里很清楚,他现在的目标不是去阴尸坟场逞能,也不是查什么陈年旧案。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让第三灯先照无面断魂尸。
只要第三灯照错对象,他就有机会灭灯。
否则第三灯若直接照他、照陆闻骨、照灯册骨牌,事情就麻烦了。
宋沉霜站在一旁,观察着无面断魂尸,道:“这尸再补也撑不了太久。”
陈平安点头:“够它死一次就行。”
宋沉霜看他一眼:“你倒是舍得。”
陈平安心里叹了一口气。
舍得?
舍得个der啊。
这具尸能挡灯,能承名,还能替他试旧墓路。换成别的尸修,早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养了。
可他不敢养。
旧墓的东西,越好用越危险。
无面断魂尸已经被灯记住了,再留,它迟早反过来咬主人。
陈平安道:“不舍得也得舍。活人要往后站,尸要往前死。”
宋沉霜沉默片刻,道:“这话像你会说的。”
李倩在旁边低声道:“陈师兄,宗务堂那边已经把三册送来了。”
她递上三枚骨简。
筑基失败调尸册
未归骨牌出入记录
护神符残灰回收册
陈平安接过骨简,心中冷笑。
送得倒快。
若不是祖殿查灯令压着,这三样东西恐怕连影子都看不见。
他翻开第一枚骨简,里面记录密密麻麻,都是筑基失败后的尸体去向。
有的归阴尸坟场。
有的焚。
有的入内库。
还有一些,被标注为“未归”。
陈平安越看,脸色越冷。
这些未归记录,分布得很巧。
每隔几年一处。
像是有人故意不让它们显得太扎眼。
他翻到和六枚骨牌对应的记录,发现前五枚都能在阴尸坟场找到残档。
唯独活尸那枚,没有尸号。
没有入坟记录。
也没有焚毁记录。
只有一行很淡的字:
转入亲传尸材备选
陈平安心里骂了一句。
果然是送给首席的那具灯壳。
这账做得真干净。
不写给了谁。
不写谁审批。
只写亲传尸材备选。
到时候真出事,谁都能说“不知去向”。
陈平安把骨简递给宋沉霜。
宋沉霜看完,眼神也冷了:“有人故意把责任切断了。”
陈平安点头:“所以要让死人先说话。”
李倩一怔:“死人?”
陈平安看向无面断魂尸。
“它去阴尸坟场,替我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