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法槌落下,审判结束。
苏小燕被法警带出法庭,办理释放手续。
她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门口只有一个人――她的父亲,苏大强。
苏大强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
他的嘴唇紧抿着,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苏小燕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但那个字还没出口――
苏大强冲了上来。
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回荡,像一记炸雷。
苏小燕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撞在台阶旁边的护栏上,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你个丧门星!"苏大强的声音沙哑,带着嘶吼,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牛,"你把你弟弟害了!五年!他要在牢里蹲五年!你怎么不去死!"
他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苏小燕这次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打在了肩膀上。
她整个人往旁边摔倒,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不是故意的?"苏大强冲上来,一脚踢在她腿上,"那是你亲弟弟!你把他推出去顶罪!你还有脸说你不是故意的?"
苏小燕蜷缩在台阶上,抱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上前阻拦。
苏大强又踢了一脚,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佝偻、苍老、摇摇欲坠。
苏小燕蜷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零零的,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被随手丢弃的草。
法院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云景山一号别墅。
黄昏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小涛坐在地毯上,正拿着一辆小汽车在轨道上推来推去,嘴里发出"嗡嗡"的引擎声。
李秀芝在厨房里忙活,张德厚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书。
张逸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德林商务发来的一封邮件――关于梁倩倩车祸案的最新调查进展。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沈清禾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张逸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法院那边有消息了。"沈清禾的声音很轻,"苏晓东判了五年,苏小燕――无罪释放。"
张逸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沈清禾犹豫了一下,"苏小燕被她爸在法院门口打了,听说是当街扇了好几个耳光,还踢了几脚。她爸骂她害了自己弟弟,让她滚。"
张逸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沈清禾一眼。
沈清禾也在看他。
她想知道张逸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会不会有同情,会不会有解恨,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张逸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新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淡、更浅的表情――像是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作到头了。"张逸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沈清禾听,"当了那么多年公主,最后让亲爹给了她最后一刀。"
沈清禾没有接话。
她看着张逸的侧脸,看着他那双重新落回屏幕上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不是压抑情感后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乎。
就像苏小燕这个人,已经从他心里被连根拔起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清禾。"张逸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德林那边查到了梁倩倩车祸的新线索,那辆肇事车跟姜志远的公司有关。明天我想去一趟省城。"
沈清禾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张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不用",而是说了一个字:"好。"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之后。
云江市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片浮在黑暗中的星海。
张逸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上,沉默了很久。
苏小燕已经彻底成了过去。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硬仗。
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