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如果你现在主动退出,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儿子这辈子衣食无忧。怎么样?考虑考虑?”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像钉子一样扎进方行健的耳朵里。
“方行健,你说完了吗?”
方行健一愣。
张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看我生气吗?”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我偏不生气。”
方行健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越是想激怒我,我越冷静。”
张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越是想看我失控,我越清醒。你以为我会冲上来打你?然后你就可以报警告我故意伤害,让我坐牢?方行健,你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方行健的手指微微收紧,雪茄在他指间被捏变了形。
“方行健,你记住――”张逸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我不是兔子,也不是狗。但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寒意,让方行健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平静地宣告――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同归于尽。
方行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逸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方行健,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你会为今天的冲动付出代价’。”
方行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张逸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包间里只剩下方行健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表情。
他把手里变了形的雪茄狠狠摁进烟灰缸里,端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他的食道。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冒犯后的愤怒。
那个送外卖的,竟然敢威胁他?
“张逸。”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算什么东西?”
包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低沉的爵士乐还在响,像一条蛇在暗处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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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逸走出写字楼,上了车。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直到心跳恢复了正常,他才松开方向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方行健那张得意的脸,那双挑衅的眼睛,那句“我想动你儿子”。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怕,是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但他忍住了。
方行健就是想看他发怒。
一个失控的人,才会犯错。他不能犯错。
他掏出手机,给德林商务的周总发了一条消息:“加快进度。”
然后给龙叔发了一条:“今晚加练。”
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黑色的迈巴赫汇入车流,朝翠屏山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越来越远。
张逸握着方向盘,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方行健说得对――法律确实有够不着的地方。
但法律够不着的地方,还有拳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