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云景山别墅的暖房宴结束后,张逸本以为能清净几天。
但方行健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对方自称是方行健的助理,语气客气但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张先生,方少想约您见面谈谈,下午三点,城东兰亭会所。”
张逸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好。”
沈清禾当时正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要去?他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张逸站起来,走到衣架旁取下外套,“但他既然敢约我,我要是不去,他就以为我怕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张逸穿上外套,转过身看着她,“他不敢动我。但我怕他用你来刺激我。”
沈清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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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会所藏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巨大的水墨屏风,屏风后面传来低沉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旗袍的侍者引着张逸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间包间的门。
方行健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和两只玻璃杯,其中一只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另一只杯子是空的。
――他根本没打算跟张逸喝酒。
“张管家,请坐。”方行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轻佻得像在招呼一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
张逸没有坐。
他站在茶几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行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行健也不在意,弹了弹烟灰,自顾自地说:“听说你昨天搬新家了?云景山一号,田老送的。三亿的豪宅,啧啧,张管家好福气。”
“方行健,有屁你就快放。”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行健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弄,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猎物挣扎的玩味。
“呵呵,粗俗的人,永远粗俗,当了管家还是那样。急什么?坐下聊。”
张逸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但不是坐到方行健指定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而是坐到了他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与方行健平起平坐的位置。
方行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张逸,王强那事――”他弹了弹雪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我没关系,你信吗?”
“你信吗?”
张逸反问了一句。
方行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包间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笑够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张逸,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张逸不说话。
“我最喜欢――”方行健一字一顿,“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爵士乐从门缝里渗进来,低沉、慵懒,像一条蛇在暗处游动。
“没错,王强是我的人。”方行健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错,是我让他给苏晓东打的电话。但那又怎样?你能把我怎样?”
他看着张逸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恐惧、愤怒、或者任何一种能让他在意的东西。
但张逸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方行健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嘴上的话却没有停:“警方都不信这事跟我有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证据不足。法律讲证据,不讲感觉。你感觉是我干的,没用。你得有证据。”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张逸,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在这个城市,我方行健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我想动你,你躲不掉。我想动你儿子――”
他故意停下来,看着张逸的反应。
张逸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方行健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你儿子嘴唇磕破了?啧啧,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难免的。当舅舅的管教外甥,天经地义。你报警也没用,警察不管家务事。”
张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瞬间,方行健以为自己终于戳到了他的痛处,得意之色更浓了。
“张逸,你一个送外卖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方行健的语气突然变得“真诚”起来,像是在劝一个迷途知返的朋友,“我要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当我的管家,拿我的一个亿,别惹那些不该惹的人。沈清禾的事,你心里清楚,你就是个挡箭牌。等哪天她不需要你了,你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