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林雪薇在省公安厅重案支队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上午。
她面前摊着沈鸿远的全部已知资料。三张a4纸,正反面都写满了。
沈鸿远,四十三岁。龙国人民大学金融学硕士。毕业后进入金陵一家券商工作,三年后辞职创业。先后注册了清源投资、恒源咨询、鸿泰资产管理等六家公司。其中大部分是空壳,真正运营的只有清源投资。
清源投资的办公地点在金陵市建邺区一栋甲级写字楼的十七层。公司对外宣称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但过去三年的公开投资案例只有两个,金额加起来不到八千万。
对于一个号称管理十亿级资金的私募基金来说,这个业绩实在太寒酸了。
除非他的真正业务不在台面上。
林雪薇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让线人搜集到的沈鸿远的日常行踪记录。
记录显示,沈鸿远的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中午在写字楼下面的餐厅吃饭,下午六点左右下班。晚上偶尔有应酬,但频率不高。
没有豪车。出行以打车和地铁为主。住在建邺区一个中档小区的两居室里。没有别墅,没有名表,没有任何能引起外界注意的高消费行为。
这个人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中等偏上的金融从业者。低调到几乎透明。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林雪薇的注意。
沈鸿远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金陵西郊的清凉寺。
每次都是下午三点到达,五点左右离开。风雨无阻。线人跟踪了三周,没有例外。
一个做金融的人,每周固定时间去同一座寺庙待两个小时。
是信佛?还是另有目的?
林雪薇合上了资料,拿起电话。
“老高,明天下午跟我出一趟外勤。便装。”
重案支队的副队长高磊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林处,去哪?”
“清凉寺。烧香。”
“烧香?”
“对。带上小赵。三个人够了。”
“好的,林处。”
挂了电话,林雪薇又拨了一个号码。
马晓琳接了。
“晓琳,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我需要在清凉寺后院禅房外的走廊上放一个微型拾音器。你能办到吗?”
马晓琳沉默了两秒。
“禅房外走廊?位置有点难。我需要提前踩点。今天下午能去一趟吗?”
“去。今天下午你先以游客身份去踩点。注意别引起寺庙管理人员的注意。”
“明白。设备我用最新的那款,传输距离三百米,续航七十二小时。但有个问题,如果禅房隔音太好,可能只能捕捉到走廊里的声音残留。”
“能捕到多少算多少。重要的是确认他在里面见谁。”
“收到。”
电话挂了。
林雪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与此同时。
省纪委大楼。
苏晓月在她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她正在追查恒远资本的资金来源。从恒远资本往上穿透,第五层是一家在南洋注册的离岸公司。第六层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信托。信托的受托人登记信息是齐鹤鸣。
这些她已经查清楚了。但她现在追的是另一条线。
那笔三亿美元。
三亿美元从齐鹤鸣的离岸信托中划出,经过四个国家的七个银行账户,最终以六笔分散交易的形式汇入了恒远资本在龙国境内的六个投资基金。
这六个基金的名字听起来都很正规。什么“恒远新兴产业一号”、“恒远消费升级二号”之类的。但苏晓月把它们的投资标的全部拉出来之后发现,六个基金的投资方向惊人地一致,全部指向汉东省的基建和矿产领域。
更关键的是时间。
三亿美元的第一笔资金到账时间是十月十五日。
而景天成被正式任命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时间是十月二十二日。
提前了整整一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景天成被正式任命之前,齐家就已经知道他会来汉东。而且已经提前把弹药准备好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提前布局。
苏晓月把这个时间线整理成了一张图表。她用红笔在十月十五日和十月二十二日之间画了一条线,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提前部署。
然后她把图表锁进了办公桌的加密抽屉里。
下午两点,她的手机响了。是林雪薇。
“苏晓月,明天下午的事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