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明白。加速。”
下午六点,周远帆下班了。
他没有走大院的正门。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大院的几个出口,今天他选了西侧的一个小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灰色的围墙。梧桐树的枯枝从墙头探出来,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凌乱的阴影。
走了大约两百米,周远帆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间距均匀。不是普通路人的走路节奏。
周远帆没有回头。他加快了步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
脚步声跟了过来。
他再拐。
还是跟着。
周远帆在巷子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屏住了呼吸。
三秒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处。
周远帆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同时身体前压,用肩膀抵住了对方的胸口,把人按在了墙上。
“别动。”
对方没有反抗。
但也没有慌张。
周远帆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很放松,呼吸平稳,肌肉没有绷紧。这不是一个被吓到的人的反应。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刻意配合的反应。
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过来,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远帆的手猛地松开了。
“马晓琳?”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女人。身材修长,面容清冷,短发齐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像两颗冷星。
马晓琳。马国华局长的女儿。那个在江州的暗夜里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的海外雇佣兵。
“好久不见,周主任。”马晓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勉强算是一个笑。
“你怎么在金陵?”
“跟你一样。来找人的。”
周远帆看着她,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肾上腺素而剧烈跳动。
“找谁?”
“赵乐平。”马晓琳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来,“还有他背后的人。”
周远帆接过纸,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手写的行程记录。日期、时间、地点、交通工具。字迹工整,信息密集。
“这是赵乐平过去三个月的秘密行程。”马晓琳说,“我跟了他很久。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一个地方。金陵郊外,西山方向,一个叫做青松园的疗养院。他在那里平均待两个小时,然后离开。”
“疗养院?”
“不是普通的疗养院。那地方的安保级别比省委大院还高。双层电网,红外监控,二十四小时巡逻。里面关着什么人或者藏着什么东西,我还没摸清楚。”
周远帆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马晓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调到汉东省政府的消息不难查。”马晓琳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在金陵已经蹲了两个月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你碰面。”
“两个月。你是什么时候到金陵的?”
“齐振被抓之前。”马晓琳的眼神暗了一下,“我顺着父亲被杀的线索一路追查。从江州到京城,再从京城到金陵。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叶援朝。”
“对。还有赵乐平。他们和寰宇时代之间有一条隐秘的利益通道。我父亲当年发现了这条通道,所以被灭口了。”
周远帆沉默了几秒。
“马晓琳,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没有身份。”马晓琳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从那个组织退出来了。现在就是一个自由人。一个只想给父亲讨一个说法的女儿。”
周远帆看着她。
月光下,马晓琳的面孔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黑暗之后才有的、干净到近乎残酷的冷静。她不像林雪薇那样冷艳逼人,也不像苏晓月那样温柔内敛。她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刀身上的花纹都被磨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刃。
“你想怎么做?”周远帆问。
“我可以帮你。”马晓琳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你用你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最后的目标是一样的。”
“我的方式是把他们送进监狱。你的方式呢?”
马晓琳没有说话。
沉默了五秒。
“我可以接受你的方式。”她说,“但前提是,你的方式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如果法律让他们逃脱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周远帆点了一下头。
“那张行程记录,我会安排人去核实。如果疗养院里确实藏着什么,我们会一起揭开它。”
“好。”马晓琳从墙上站直了身体,“联系方式我留给你。加密频段,一次性号码,用完即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信封,递了过来。
周远帆接过信封。
“马晓琳。”
“嗯?”
“保重。”
马晓琳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多了一点弧度。
“周主任,你也是。”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黑色的冲锋衣很快融进了夜色里,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漆黑的水面,无声无息。
周远帆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黑色信封,站了很久。
马晓琳的出现,是他来金陵之后最大的意外。
但有时候,意外恰恰是转机。
他有林雪薇的铁拳,有苏晓月的数据之网,现在又有了马晓琳这把暗夜里的利刃。
三明一暗,四人成阵。
周远帆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天空。金陵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他把信封塞进了内衣口袋,转身走出了巷子。
明天,棋局将进入下一个阶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