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用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工作站。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滚动,她的眼睛被蓝光映得发亮,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周远帆每次路过一楼,都能看见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嵌在那把转椅里,面前两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线条不停地刷新。
第三天的傍晚,她把周远帆叫了过去。
“找到了一个异常。”
周远帆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屏幕上是一张颜色斑驳的资金流向图,数百个节点用红线和蓝线连接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这是华恒能源,鼎盛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苏晓月指着图中一个被标注为黄色的节点,“过去六个月,这家公司通过三个不同的离岸通道向南洋的一个基金账户转移了超过八亿美元。”
“八亿美元?”
“对。但问题是,这笔钱到了那个离岸基金之后就消失了。它没有流入齐家已知的任何海外账户,也没有被用于任何可查的商业投资。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周远帆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为问号的终端节点,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判断?”
“两种可能。”苏晓月推了一下椅子转向他,“第一种,齐振在秘密转移家族核心资产。他知道早晚会有人查他,所以提前把钱挪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种呢?”
“第二种更可怕。”苏晓月的声音压低了,“这笔钱的终端节点代号是梧桐二号。跟江州的梧桐系统用的是同一套加密架构。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齐振不是在转移资产。他在用梧桐的升级版来做更大规模的资金操作。”
周远帆在椅子上坐直了。
梧桐系统是叶援朝用来在汉东省洗钱的工具。如果齐振在京城搭建了一个升级版的梧桐系统,那说明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个运转了多年的跨国洗钱网络。
“这条线能追下去吗?”
“能,但需要时间。离岸基金的数据不在龙国的监管范围内,我必须通过一些非常规手段才能拿到它的底层流水。”
“多长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一周。如果遇到加密壁垒,可能更长。”
周远帆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先追这条线。八亿美元不是小数目,齐振不会无缘无故地转移这么大一笔钱。如果我们能查清楚这笔钱的最终去向,就等于拿到了他主动销毁证据或者转移资产的铁证。”
他停下来,看着苏晓月。
“但光追资金还不够。我们得两条腿走路。”
“什么意思?”
“你负责追钱。我和雪薇从人的方向入手。”周远帆走到白板前,用手指敲了一下齐振照片下面那串密密麻麻的关联人名,“齐振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身边不可能所有人都铁板一块。有人被亏待过,有人被当弃子用过,有人早就心怀不满但找不到出路。我要找到这样的人。”
苏晓月看着他。
“你是要从齐振的内部找一条裂缝。”
“对。”周远帆的目光回到白板上,“任何帝国都有裂缝。”
“好。”
苏晓月转身又面对了屏幕。她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周远帆走出工作区的时候,差点跟门口的方砚秋撞在一起。
方砚秋扶了一下眼镜,目光从周远帆的脸上扫到了他身后的工作站屏幕上。虽然只是一瞥,但周远帆注意到他的眼神在看到资金流向图的一瞬间变得微妙了。
那种微妙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方检察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