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
会议室设在一楼的里间,一张长桌,八把椅子,墙上贴着一面巨大的白板。白板上用红线和黑线画出了鼎盛集团的初步股权架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一样铺开。
周远帆到的时候,秦正国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他左手边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最高检的徽章。右手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短发男人,面色黝黑,目光沉稳,这应该就是公安部经侦局的联络官陆征。
最靠门口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方砚秋。
比周远帆想象中年轻,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下巴剃得很干净。穿了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粒。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投行精英,不像检察官。
周远帆走进去的时候,方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友好。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疑问。
“都到齐了。”秦正国开口了,“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远帆同志,专案组前线调查小组的副组长,行政级别副厅级外派专员。在汉东省叶援朝案中,他是核心突破人。从江州到金陵到京城,整条证据链的就是他找到的。”
“秦组长。”方砚秋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恕我直,周副组长的能力我不怀疑。但他之前的身份是江州市招商局的常务副局长,一个地级市的副处级干部。我们这个专案组面对的是齐振,是横跨六个部委的利益网络。用一个没有京城工作经验的地方干部来担任前线副组长,程序上是否合适?”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他在质疑周远帆的资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两个最高检的检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征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
周远帆没有生气。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方检察官说得对,我没有京城的工作经验。”他的声音不急不躁,“但我有这个。”
他把文件夹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给所有人看。
第一页:梧桐系统的完整资金流向拓扑图,从江州到金陵到京城到南洋的离岸账户,每一个节点、每一笔转账都标注了时间戳和金额。
第二页:鼎盛集团的七层股权穿透表,从表面的合法公司一路穿透到底层的空壳控股,最终指向齐振个人。
第三页:叶援朝在审讯中交代的鼎盛集团核心关联企业清单,四十七家,逐一标注了法人代表、注册资金和实际控制人关系。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四百多页的证据材料,每一页都盖着苏晓月的签章和技术鉴定编号。
方砚秋翻了三十几页之后,手停了。
他看着那张七层股权穿透表,目光从疑问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这些数据是你们自己做的?”他抬起头。
“我们团队里的金融分析师苏晓月做的。”周远帆说,“她在江州破解了梧桐系统的全部加密协议。如果方检察官对数据有疑问,可以随时跟她对接技术细节。”
方砚秋没再说话。他把文件夹推回了桌上,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
秦正国看了一眼会场的气氛,继续往下推进。
“接下来说正事。苏晓月同志对鼎盛集团的资金体系做了初步分析,有一个发现。苏晓月,你来说。”
苏晓月从一楼的工作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把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网络拓扑图。
“各位好。我用三天时间对鼎盛集团的资金体系做了初步扫描。我给这个体系起了一个代号,叫磐石。”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图上的线条变成了红色和蓝色交织的网络,“磐石的规模是梧桐系统的十倍以上。梧桐只是它在汉东省的一个分支节点。整个磐石体系涵盖了超过两百个账户、三层离岸架构、六个主权国家的金融管辖区。”